冰冷的觸感,鏽蝕的紋理,還有金屬本身沉甸甸的重量。
江淮的手指撫過工作臺上那些廢棄的齒輪、簧片和扭曲的金屬構件。它們像是某種古老巨獸散落的骨骼,蒙塵,殘缺,靜靜地訴說著失敗與時光的磨損。維瑟米爾允許他“研究”,但沒有提供任何指導,甚至沒有多看一眼。這更像是一種沉默的觀察,或者說,考驗。
他先從那張快速裝填弩機的圖紙入手。結構並不比現實世界某些複雜機械更驚人,但結合這個世界的工藝水平,那些利用槓桿、偏心輪和預置卡榫來實現快速上弦、多矢備彈的設計,就顯得相當精妙。問題也很明顯:圖紙上幾處關鍵傳動結構的尺寸標註模糊,用的材料要求(一種輕質高韌性的“白蠟木”和某種“矮人精鐵”)顯然難以獲取,或者成本高昂。更重要的是,許多連線處假設了極其精密的加工和組裝,以這個時代普通鐵匠的水準,幾乎不可能實現。
維瑟米爾說“問題可能出在哪裡”?江淮的目光落在那幾個模糊的尺寸標註上,又看了看手邊鏽死、尺寸明顯對不上的齒輪廢料。或許,最初的失敗,部分原因就在於設計太過理想化,脫離了實際製造能力?還有材料,如果找不到“矮人精鐵”,有沒有其他替代合金?比例是否需要調整?
他拿起一小截完全鏽透、幾乎一捏就碎的簧片。彈性元件是這種弩機連續穩定擊發的關鍵。圖紙上對簧片的材料、熱處理、預緊力都有要求,但同樣語焉不詳。他回憶起維瑟米爾演示鍛造時強調的“火候”和“力度”,以及那些關於不同金屬特性的零散講解。熱處理……溫度控制是關鍵。獵魔人或許有特殊的感知或方法?還是說,他們也依賴經驗,甚至運氣?
他沒有紙筆,只能靠記憶和手指在沾滿灰塵的桌面上比劃。他嘗試在腦海裡簡化幾個結構,用更粗笨但更可靠的連線方式代替那些過於精巧的卡榫;思考著如果某些零件只能用普通鋼鐵而非特種合金,該如何增加厚度或改變受力結構來補償強度;甚至想象著能否用多層複合弓片或其他儲能方式,部分替代對高效能簧片的依賴。
這些思考零散、跳躍,缺乏系統知識支撐,更像是一種基於直覺和有限資訊的“胡思亂想”。但每當他沉浸其中時,那種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迥異的思維模式和解決問題的習慣,就會不自覺地滲透出來。
“看出什麼了?”
維瑟米爾的聲音冷不丁在身後響起。他剛處理完獵物,手上還帶著水漬和淡淡血腥,無聲無息地走到工作臺旁。
江淮一驚,連忙收斂心神,指著圖紙上一處模糊的聯動杆尺寸:“這裡……還有這裡,尺寸看不清。我用這幾個廢料比了一下,感覺如果按旁邊齒輪的大小反推,這根杆可能比現在畫的要短一點,或者這個偏心輪的軸心位置要偏左幾毫米……呃,就是偏左一點點。”他差點說漏嘴,連忙改口。
維瑟米爾俯身,琥珀色的眼睛在圖紙和他手指比劃的位置之間移動。他沒有對“毫米”這個陌生的量詞表示疑問,或許是以為這是江淮“夢境”裡的古怪說法。
“繼續說。”聲音聽不出情緒。
“還有材料,”江淮硬著頭皮,指著材料要求那欄,“‘矮人精鐵’……如果找不到,或者不夠,能不能用多層鍛打的普通鋼,或者摻入少量其他金屬?比如,增加韌性可以加點……我也不知道具體叫什麼,但有些礦石燒融後能讓鐵變得更韌,對吧?”他想起維瑟米爾提到過的幾種輔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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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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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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