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凱爾莫罕,像是被凍住了,又像是在以一種緩慢而堅韌的節奏向前流淌。日復一日的訓練、勞作、學習,構成了江淮生活的全部底色。疼痛和疲憊成了最熟悉的伴侶,而維瑟米爾那簡潔到近乎冷酷的指導,則是唯一的路標。
江淮的身體在適應。手掌的老繭厚實得像一層額外的皮革,雖然在高強度的握劍後依然會發熱、刺痛,但至少不再輕易破損。手臂和肩膀的肌肉線條逐漸清晰,蘊含著持續增長的力量。步法依舊談不上優雅,但在應對維瑟米爾模擬的各種攻擊時,那種慌亂和僵硬明顯減少了,移動間開始有了些許重心變換的雛形和下意識的預判。
劍術訓練進入了新的階段。維瑟米爾開始教授更復雜的連續技,比如格擋後的順勢反刺,或者佯攻接真正的殺招。他要求江淮在移動中完成這些組合,並且攻擊的目標不再僅僅是靜止的假人,而是維瑟米爾自己手中揮動的、另一把木劍。
“鐺!鐺!鐺!”
木劍交擊的聲音在大廳裡迴響,比以往更加密集、清脆。江淮往往在第三四個回合就會被打亂節奏,要麼是格擋不及時被劍尖點中身體,要麼是反擊時露出更大的破綻被輕易化解。維瑟米爾的攻勢並不算特別快,但每一擊都精準地卡在他最難受、最彆扭的發力點或移動軌跡上。
“太刻意!你的眼睛在告訴我你要往哪打!”維瑟米爾格開江淮一次笨拙的斜劈,木劍順勢下滑,敲在他的手腕上,力道不輕。“動作要連貫,意圖要隱藏。把佯攻做得像真的,真正的攻擊才能出其不意!”
江淮甩著發麻的手腕,喘著氣點頭。他知道原理,但做起來完全是另一回事。身體的協調性、對時機的把握、還有在高速對抗中保持頭腦清醒的能力,都需要千錘百煉。
除了劍術和體能,維瑟米爾也開始引入更實際的“野外”課程。他會帶著江淮在凱爾莫罕周圍的山林裡轉悠,教他設定更復雜、針對性更強的陷阱——針對狼群的地刺坑,針對大型野獸的落石機關,甚至還有利用鍊金產物簡單佈置的、驅趕特定邪穢生物的警戒圈。
“知識就是獵魔人的另一把劍。”維瑟米爾在佈置一個利用毒芹汁液和特定真菌孢子混合、對吸血妖鳥有強烈刺激作用的簡易“氣味屏障”時說道,“知道怪物的弱點,知道它們討厭什麼、害怕什麼,有時候比直接揮劍更有效,也更安全。”
江淮努力記下每一種植物、礦物、怪物腺體或分泌物的特性和用法。維瑟米爾偶爾會考他,隨機指出一種草藥或詢問某種常見怪物的弱點。答對了,不會有表揚;答錯了,或者回答得遲疑,往往意味著接下來訓練量的增加,或者晚餐時少了那半碗稀薄的肉湯。
懲罰直接而實際,獎勵幾乎沒有。這就是維瑟米爾的方式。
唯一算得上“獎勵”的,或許是偶爾在極度疲憊的夜晚,維瑟米爾會允許自己拿出那個扁酒壺,多喝兩口,然後望著爐火,說一些零碎的、關於獵魔人過去的片段。不是故事,更像是自言自語般的陳述。
“……狼學派曾經有幾十個兄弟,凱爾莫罕也不是現在這副樣子。冬天大廳裡燒著旺火,空氣中是麥酒、烤肉和汗水的味道,吵得很……訓練場從早到晚都有人在對練,叮叮噹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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