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風帶著蟬鳴掠過青石板街面，“清鳶藥膳坊”門前懸掛的藍布幌子被吹得輕輕晃動，幌子上繡著的銀杏葉紋樣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蘇清鳶剛從後院的藥材庫出來，指尖還沾著些許當歸的藥香，抬頭便看見熟客張夫人站在櫃檯前，眉頭微蹙地擺弄著手裡的帕子，神色間帶著幾分猶豫。

“張夫人，今日怎麼沒直接點您常喝的當歸黃芪烏雞湯？”蘇清鳶快步走過去，順手將櫃檯上散落的藥包歸置整齊。張夫人是藥膳坊的老主顧，自打去年冬天得了風寒，喝了蘇清鳶調配的藥膳湯後，便成了這裡的常客，幾乎每週都要來兩三次。

張夫人聽見聲音，轉過身來，臉上露出些許為難：“清鳶姑娘，不瞞你說，昨天我路過東街，看見新開了家‘福記藥膳鋪’，就想著試試他們家的湯，結果喝著總覺得不對味——那黃芪像是陳貨，熬出來的湯帶著股澀味，烏雞肉也柴得很。可我家老爺說，他們家比你這兒便宜兩文錢，讓我以後多去那邊……”

蘇清鳶心裡微微一沉，卻依舊笑著給張夫人倒了杯溫茶：“張夫人先坐下歇歇。您常喝我們家的湯，自然知道，咱們藥膳坊用的黃芪都是從岷山那邊採來的新貨，根粗、斷面金黃，熬出來的湯才會帶著甘香；烏雞也是託鄉下農戶專門養的，每天現殺現燉，肉質才嫩。若是用了陳貨藥材、凍了許久的肉，別說藥效了，連口感都差了十萬八千里。”

正說著，門口又進來幾位客人，為首的是鎮上布莊的李掌櫃。他一進門就大聲嚷嚷：“清鳶姑娘，給我來一盅黨參枸杞乳鴿湯！剛才在西街那家‘康家藥膳’問了問，他們家居然用曬乾的乳鴿熬湯，還敢賣跟你這兒一樣的價錢，真是糊弄人！”

李掌櫃的話讓店裡其他客人都紛紛附和起來。穿青布長衫的教書先生推了推眼鏡，慢悠悠地說道：“我前日也去試過北街的‘益壽藥膳鋪’，他們家的茯苓山藥粥，茯苓磨得粗，嚼著有渣，山藥也不面，比清鳶姑娘這兒差遠了。”

“可不是嘛！”旁邊賣水果的王大娘接話道，“我家老頭子有風溼，喝了清鳶姑娘配的杜仲牛膝豬骨湯，腿都利索多了。上次去別家試了試，那湯裡連杜仲的味都沒有，怕是隻放了幾片葉子糊弄人！”

蘇清鳶聽著客人們的議論，心裡已然清楚——隨著“清鳶藥膳坊”的生意越來越紅火，鎮上的模仿者已經多了起來。從上個月開始，東街、西街、北街先後開了三家藥膳鋪，名字都帶著“福”“康”“益壽”之類的字眼，連店鋪裝修都學著“清鳶藥膳坊”的樣式，擺上了實木櫃臺、掛起了藍布幌子，甚至連選單上的菜品名稱都大同小異。

起初，蘇清鳶還特意去幾家模仿者的店鋪看過。東街的“福記藥膳鋪”，櫃檯上擺著的藥材用報紙隨意裹著，標籤上的字跡模糊不清，她隨手拿起一包當歸，湊近一聞，便聞到一股潮溼的黴味；西街的“康家藥膳”，後廚的煙囪總是斷斷續續地冒煙，有次她路過，正好看見夥計從後門拎著半桶發黑的雞內臟出來，扔到旁邊的垃圾桶裡；北街的“益壽藥膳鋪”更過分，為了節省成本，竟然用普通的大米冒充粳米，用曬乾的蓮子代替新鮮蓮子，熬出來的粥稀得能照見人影。

“各位放心，咱們‘清鳶藥膳坊’的規矩，從開張那天起就沒變過。”蘇清鳶走到店鋪中央的櫃檯前，拿起一包黃芪，對著陽光展示給客人們看，“大家看，咱們用的黃芪，每一根都要選直徑超過一釐米的，斷面必須是金盞銀盤紋，沒有蟲蛀、沒有黴變；再看這當歸，必須是岷縣產的，根條粗壯、油潤，這樣熬出來的湯才會有藥效。”

說著，她又掀開旁邊的蒸籠，一股濃郁的藥香瞬間瀰漫開來。蒸籠裡擺放著整齊的烏雞湯盅，湯色清亮，漂浮著幾片當歸和黃芪，烏雞肉燉得酥爛，輕輕一碰就能脫骨。“咱們家的湯，都是每天天不亮就開始燉，用的是陶土砂鍋，文火慢煨三個時辰，讓藥材的藥性充分融入湯裡。不管是烏雞、乳鴿，還是豬骨，都是每天從農戶家裡新鮮採買的，絕對不用凍肉、陳肉。”

客人們看著蒸籠裡的湯盅，聞著濃郁的藥香，紛紛點頭。張夫人站起身，笑著說道：“清鳶姑娘，我還是喝你家的湯放心。剛才聽你這麼一說，我才明白，便宜那兩文錢，買的根本不是藥膳，是糊弄人的東西！”

“就是！”李掌櫃也附和道，“咱們來喝藥膳，圖的就是個養生、放心。要是為了省幾文錢，喝了用陳貨藥材、凍肉熬的湯，反倒傷了身子，那才得不償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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