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散盡,青溪鎮東頭的青石板路上就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挑著竹筐的農婦、揹著藥箱的郎中、揣著書卷的學子,三三兩兩朝著同一個方向走——鎮口那間掛著“清鳶藥膳坊”木牌的鋪子。硃紅色的門框上還沾著晨露,門楣下懸著的兩串紅燈籠卻早已亮透,映得“藥膳”二字愈發溫潤,像是要把這初秋的微涼都焐熱。
鋪子剛開半扇門,掌櫃蘇清鳶正彎腰擦拭櫃檯,鼻尖就鑽進了一股熟悉的桂花香。抬頭一看,是隔壁賣布的張嬸,手裡還攥著塊剛裁好的藍底碎花布:“清鳶丫頭,今早我特意繞去後山摘了把新鮮桂花,給你添在甜湯裡,保準比上次的還香!”蘇清鳶笑著接過來,指尖觸到布包上的暖意,心裡也軟乎乎的。自開啟店三個月,鎮上人早就把這兒當成了自家後廚,誰採了新鮮菌菇、挖了嫩筍,總不忘捎來一把,彷彿這藥膳坊不是做生意的地方,倒成了鄰里間湊趣的好去處。
可今兒的熱鬧,比往常更甚些。剛把桂花甜湯燉上,鋪子就湧進了一群生面孔——打頭的是個穿粗布短打的漢子,肩上扛著個藤編藥箱,身後跟著四五個面色焦急的婦人。“請問,這兒就是蘇掌櫃的藥膳坊?”漢子嗓門洪亮,一進門就四處打量,目光落在牆上掛著的藥膳方子上,“俺是隔壁柳溪鎮的,聽人說您這兒的藥膳能治風溼,特地帶俺娘來試試。”
蘇清鳶剛要應聲,裡屋就傳來一陣輕咳,接著是柺杖點地的聲音。眾人轉頭看去,只見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扶著門框走出來,身上穿的青布長衫洗得有些發白,袖口卻熨帖平整,手裡還捏著一卷泛黃的紙。“王兄弟莫急,”老者聲音雖輕,卻帶著股讀書人的沉穩,“老夫就是最好的例子。”
這老者便是青溪鎮有名的老秀才周鶴年。三個月前,他還被風溼折磨得下不了床,每到陰雨天,膝蓋就像被無數根細針扎著,夜裡疼得翻來覆去。兒女四處求醫,抓的藥喝了一帖又一帖,卻只治標不治本。後來聽街坊說鎮口開了家藥膳坊,掌櫃的懂藥膳方子,便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來尋蘇清鳶。
蘇清鳶記得初見周鶴年時,老人拄著兩根柺杖,走三步就得歇一歇,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她仔細問了老人的症狀——每逢陰雨關節腫痛、遇寒加重、夜裡常因腿疼醒,又摸了摸老人的脈象,知道是風寒溼邪侵體,氣血執行不暢所致。當下便配了“獨活寄生藥膳湯”的方子,用獨活、桑寄生、杜仲這些中藥材,搭配著老母雞慢燉,還特意加了少許當歸、川芎,既能祛風溼,又能補氣血。
起初周鶴年也沒抱太大希望,只當是喝碗熱湯暖暖身子。可喝了三天,就覺出不一樣了——以往夜裡總疼得睡不著,那幾天竟能安安穩穩睡到天亮;又喝了一週,拄著一根柺杖就能慢慢走了;到如今半個月過去,他不僅能自己拄著柺杖來鋪子,還能坐在窗邊讀半個時辰的書。
“蘇掌櫃的方子,比城裡大夫開的藥還管用。”周鶴年展開手裡的紙,只見上面寫著《藥膳頌》三個大字,字跡遒勁有力,墨色濃淡相宜,“老夫沒什麼能報答的,就寫了這篇小文,貼在門口,讓更多人知道你的好。”
蘇清鳶接過紙,指尖觸到宣紙的紋理,心裡一陣發燙。她本就是因著母親常年受病痛折磨,才潛心研究藥膳,想著能幫更多人少受些苦,卻沒料到會得到這樣的認可。當下便找了漿糊,和周鶴年一起把《藥膳頌》貼在了店鋪門口的木板上。
剛貼好,就有路過的學子停下腳步。“這不是周老先生的字嗎?”一個穿藍衫的少年湊過來,輕聲念道,“‘青溪有坊,名曰清鳶。藥膳暖心,祛病延年。獨活寄意,桑寄生緣……’”念著念著,聲音就高了些,引來更多人圍攏。有識字的,跟著一起念;不識字的,就聽旁人講解,時不時點頭稱讚:“原來這藥膳還有這麼多門道!”“周老先生都這麼說,肯定錯不了!”
人群裡,剛才來的柳溪鎮漢子聽得眼睛發亮,急忙扶著身後的老婦人走上前:“蘇掌櫃,俺娘跟周老先生的症狀一樣,您也給俺娘配些湯吧?”蘇清鳶連忙應下,扶著老婦人坐下,又仔細問了症狀,囑咐夥計先端碗熱薑茶來給老人暖身子,才轉身去後廚準備食材。
後廚裡,夥計正忙著處理新鮮的老母雞,鍋裡的藥膳湯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順著窗戶縫飄出去,引得門口的人直咽口水。蘇清鳶從藥櫃裡取出獨活、桑寄生,這些藥材都是她特意託人從深山裡採來的,根鬚完整,藥效足。她一邊稱藥材,一邊跟夥計交代:“老母雞要燉夠兩個時辰,藥材下鍋後要用文火,別煮太急,不然藥效出不來。”夥計連忙點頭,手裡的動作也更細緻了。
這邊忙著,鋪子外的人卻越來越多。有從鄰鎮來趕集,特意繞路來嘗藥膳的;有聽了街坊說周老先生的事,來一探究竟的;還有些文人墨客,圍著《藥膳頌》討論起字句,時不時提筆在紙上記著什麼。有個戴方巾的秀才,看完後忍不住感嘆:“以往只知藥膳能養生,卻不知還能治病,更難得的是蘇掌櫃心懷仁善,方子實在,價格也公道。”旁邊有人附和:“可不是嘛!上次俺家孩子咳嗽,來這兒喝了三天川貝雪梨燉百合,就好了,比吃藥還管用,還不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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