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童相爭楓葉落，風捲童趣入林深

暮秋的楓樹林像被潑了桶胭脂，夕陽從葉縫裡漏下來，在地上織出細碎的紅金光斑。陳建國跟在小丫身後，看她蹲在滿地楓紅裡，小手扒拉著葉片仔細挑揀 —— 她總說 “要找邊緣沒卷邊、顏色像炭火的楓葉”，說是要給陳建國的草藥名錄做新書籤，方才還舉著片巴掌大的紅楓雀躍：“叔叔你看！這片像不像你懷錶上的花紋？”

楓溪鎮的孩子大多沾著山野的溫厚，見了陳建國要麼怯生生喊 “陳先生好”，要麼湊過來問 “城裡的鐵盒子真能跑那麼快嗎”，唯有村長家的孫子張強是個例外。這孩子剛滿八歲，額前留著撮不服帖的劉海，總愛把彈弓別在腰後，仗著爺爺管著鎮裡事，偶爾會搶別家小孩的野栗子、摔人家的竹蜻蜓。

這會兒風忽然卷著幾聲打鬧過來，陳建國抬頭，就見張強帶著兩個小夥伴從楓樹林拐角鑽出來 —— 張強嘴裡嚼著根茅草，彈弓的皮筋在指尖繞了兩圈，看見小丫手裡的楓葉，腳步 “噔” 地頓住，眼睛斜成了月牙：“李小丫，你又蹲這兒撿破爛吶？”

小丫的手猛地攥緊楓葉，指節都泛了白，臉頰卻漲得像熟透的山楂：“這不是破爛！是楓葉，能做書籤的！” 她把那片像懷錶花紋的楓葉往身後藏了藏，生怕被看見。

“書籤能當飯吃？” 張強晃著腦袋走過來，鞋尖踢飛了片落葉，“俺娘說了，沒爹孃的娃才天天撿這些沒用的玩意兒，填不飽肚子，也換不來糖吃！” 他伸手就往小丫懷裡抓，“讓俺看看，什麼破葉子值得你當個寶！”

小丫被他推得往後踉蹌，腳後跟磕在樹根上，手裡的楓葉 “嘩啦” 散了一地 —— 最紅的那片還飄到了張強腳邊，被他不小心踩了下，邊緣立刻皺起了印子。小丫的眼淚 “唰” 地湧到眼眶，卻沒掉下來，只是咬著嘴唇去撿那片踩皺的楓葉，指尖碰到葉片時，聲音都發顫：“你弄壞了…… 這是俺給叔叔選的……”

陳建國趕緊上前扶住小丫的肩膀，掌心輕輕穩住她晃悠的身子，又蹲下來撿地上的楓葉 —— 每片都要先拂去沾著的細土，再小心疊成一摞。他抬頭時，聲音沒帶半點嚴厲，卻讓張強的動作頓住了：“小朋友，搶別人的東西、說難聽話，可不是好孩子該做的。小丫的楓葉很好看，你要是喜歡，該跟她好好要，不是動手搶。”

張強見陳建國護著小丫，嘴一撇，手往腰後一叉：“你是外鄉人，憑啥管俺？俺爺爺是村長，俺想咋的就咋的！” 他說著又要往小丫那邊湊，卻被陳建國輕輕攔住 —— 陳建國的手剛碰到他胳膊，他就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卻還梗著脖子：“俺就不！她的葉子就是破玩意兒！”

“那要是有人搶你的彈弓，說彈弓是沒用的破爛，你會不會難過？” 陳建國蹲得跟張強一般高，目光平視著他，指了指小丫泛紅的眼睛，“你看，小丫現在就很難過，她的楓葉，就跟你的彈弓一樣珍貴。而且你爺爺是村長，更該教你懂禮貌，對不對？”

張強的臉有點發燙，他瞥了眼小丫手裡攥著的皺楓葉，又撓了撓後腦勺，沒吭聲。旁邊的小胖忽然拽了拽他的衣角，小聲說：“張強，陳先生上週還幫俺們私塾改黑板呢，之前曬秋架塌了，也是他幫著修好的，他是好人……” 另一個孩子也點頭：“俺娘說，要跟好人學，不能欺負人。”

張強的耳朵尖紅了，腳尖在地上蹭了蹭，聲音低得像蚊子哼：“俺…… 俺不是故意要欺負她，就是覺得楓葉不好玩。”

小丫這時忽然擦了擦眼睛，從懷裡掏出片沒被踩壞的楓葉 —— 比剛才那片還紅，邊緣修剪得整整齊齊，是她早上特意挑的。她遞到張強面前，小手有點抖：“這個給你，你要是覺得不好玩，明天可以跟俺一起撿，俺教你做書籤，還能串成小掛墜，掛在彈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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