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動楓枝護幼雛，心牽稚語暖如爐

入秋的楓樹林總愛唱沙沙的歌，風一拂過，紅透的楓葉就打著旋兒落在肩頭，像怕人冷似的往衣領裡鑽。自從上次張強在林子裡搶小丫的楓葉，把那捧紅得發亮的葉子撒了滿地，陳建國心裡就多了根細細的弦 —— 每次陪小丫來撿楓葉，他總下意識走在外側，讓小丫靠裡走，眼尾的餘光還會時不時掃過四周的楓樹幹，生怕哪個樹後突然竄出調皮的孩子，再讓小丫受委屈。

小丫卻半點沒把這事放在心上。這天早上她來濟世堂送紅薯粥時，手裡攥著顆圓溜溜的玻璃彈珠，藍汪汪的像塊小藍寶石，獻寶似的遞到陳建國面前：“叔叔你看！張強昨天給俺的！他說之前把俺的楓葉弄掉了，這顆彈珠賠給俺，還說以後跟俺一起撿楓葉呢！” 她的羊角辮上沾著片小楓葉，說話時辮子晃啊晃，楓葉也跟著顫，眼裡滿是不摻雜質的歡喜，彷彿之前被推搡、被搶葉子的委屈，早被這顆彈珠捂化了。

陳建國接過彈珠，指尖觸到冰涼的玻璃面，又看了看小丫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那挺好，大家做朋友才開心。” 他把彈珠還給小丫，看著她小心翼翼地把彈珠塞進衣兜，還拍了拍兜口，生怕彈珠跑掉。其實他比誰都清楚，小丫這孩子心太軟，就像楓樹林裡的泉水，哪怕被石頭擋過，流過去還是清清爽爽的 —— 只要別人給一點好，她就願意把之前的不快全忘了。可正因為這樣，陳建國才更放心不下：這孩子爹孃走得早，一個人住在村西頭的破草屋裡，平時連個撐腰的人都沒有，要是再被欺負，哭了都沒處找安慰。

這天下午，陳建國幫趙二柱去鎮上買當歸和黃芪，肩上挎著個粗布布袋，剛走到私塾門口，就看見楓樹枝下圍著幾個半大的孩子。最中間的正是小丫，她背對著他，小小的身子繃得直直的，像棵倔強的小樹苗，而張強就站在她對面，雙手叉著腰，身邊還跟著兩個小夥伴，一看就是在 “抱團”。

陳建國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腳步下意識加快，離著還有幾步遠，就聽見張強的聲音，帶著點模仿他孃的尖細，又透著小孩子的得意：“李小丫，你別整天跟在陳先生屁股後面轉！你說他是你叔叔，可他是外鄉人！俺娘說了，外鄉人都是來咱們鎮討好處的，等他把咱們鎮的好處撈夠了，說不定哪天就偷偷走了，到時候你又沒人管，還不是隻能撿楓葉玩！”

“你胡說！” 小丫猛地轉過身，陳建國這才看見她的眼睛紅紅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咬著嘴唇沒讓眼淚掉下來，小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都泛了白，“叔叔不會走！他說要教俺認字，還要帶俺去看外面的大海，看會飛的鐵盒子！他不會騙俺的！”

張強撇了撇嘴，下巴抬得老高，像只鬥勝的小公雞：“騙你你也不知道！俺爺爺是村長，他說以前也有外鄉人來咱們鎮，有的說要幫著修水渠，有的說要教孩子們讀書，結果呢？要麼拿了村民給的糧食就跑了，要麼待了沒幾天就嫌咱們鎮窮，偷偷走了！沒一個留下的！” 他說著，突然伸手去推小丫的肩膀，小丫沒防備，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差點撞到身後的楓樹幹。張強還不罷休，一把抓住小丫的胳膊，攥得緊緊的，小丫疼得皺起眉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滑，滴在張強的手背上：“你放開俺！叔叔不會走的！你放開！”

“我放開你，你也別自欺欺人了 ——” 張強的話還沒說完，就感覺抓著小丫胳膊的手被輕輕拉開了。陳建國站在小丫身後，一隻手護著小丫的後背，另一隻手剛鬆開張強的手腕，眼神里沒有怒氣，卻帶著讓人不敢反駁的認真。他先蹲下身，掏出帕子輕輕擦去小丫臉上的眼淚，帕子上還帶著草藥的清香味，是趙二柱平時擦藥罐用的，陳建國順手帶在身上的。“別怕，叔叔在呢。” 他的聲音放得很柔，像楓樹林裡的風，輕輕拂過小丫的耳朵。

小丫哽咽著抓住陳建國的衣角，把臉埋在他的胳膊上，小聲啜泣著。張強見陳建國來了，剛才的囂張勁兒少了一半，往後退了半步，卻還是嘴硬：“俺…… 俺就是跟她開玩笑的，又沒真欺負她！”

陳建國站起身，看著張強，目光落在他攥緊的小手上 —— 那雙手剛才還用力抓著小丫的胳膊，現在指縫裡還沾著點泥土。“張強，開玩笑要讓大家都開心才叫玩笑。” 他頓了頓，指了指小丫還在顫抖的肩膀，“你看小丫現在難過嗎？她把你當朋友，收下了你送的彈珠，你卻跟她說這些讓她傷心的話，這不是開玩笑，是欺負人。”

他又往前邁了一步，聲音依舊溫和，卻多了幾分堅定：“我是外鄉人，但我不會騙小丫。就算以後我真的要離開楓溪鎮，也會先安頓好小丫，讓她有地方住，有飯吃，不會讓她沒人管。小丫把我當親人，我也把她當親人 —— 就像你爺爺會護著你，不讓你受委屈一樣，要是有人欺負小丫，我也會護著她。”

“陳先生說得對！” 私塾先生這時從屋裡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本線裝的《論語》，鏡片後的眼睛看著張強，帶著點嚴厲，“張強，你娘平時怎麼教你的？要待人有禮，不能欺負弱小，更不能隨便質疑別人。陳先生幫咱們鎮改了私塾的黑板，還教孩子們認字，是咱們鎮的貴客，你怎麼能跟陳先生這麼說話？還不快給小丫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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