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跪在幾步遠的地面上，沒有回答。她的身體依然維持著那個跪伏的姿態，她的肩膀在微微起伏，像一個人剛剛結束了長時間的衝刺後正在試圖重新恢復平穩的呼吸。她的頭髮散落在臉側，遮住了她的表情。他的左眼正在被那道暗紫色覆蓋到最後一層，像一面正在被漆料覆蓋的牆壁，它的表面快要完全被覆蓋了，只剩下角落處的幾小片舊色。

“聽到了。”她的聲音從低垂的髮絲間傳出來，沙啞但清晰，“你還撐得住嗎？”

趙辰沒有回答。他的身體正在被那層正在上湧的力量持續地從內部向外擠壓。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那層暗紫色的光芒逐漸覆蓋，他的記憶正在模糊，他的感知正在收縮，他的自我正在緩慢地消散。他的手指已經開始不受控制了，他的右手的每一根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蜷曲，像一隻正在被外力操縱的傀儡，它的關節正在被絲線拉動，每一次移動都不是它自己的意願。他的身體正在自行移動，他感覺到自己的腳正在緩慢地向她的方向轉動，他能聽到自己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壓出來的嘶啞聲：“……已經……快沒了。”

艾菲魯爾抬起了頭。她的臉上依然帶著那層被戰鬥和消耗磨損的蒼白，但她的瞳孔裡那層銀白色的光芒正在緩慢地重新凝聚。她看到了他的狀態。他的右眼已經完全變成了暗紫色，左眼也已經被覆蓋了幾乎全部，只剩下中心處一小片正在被持續壓縮的暗紅色，像一盞快要燃盡的餘火，它還在燃燒，但它的火苗已經被壓得極低。

“……趙辰。”她的聲音變快了一些，“你看著我。”

他的目光在她的聲音中短暫地聚焦了一瞬。他的左眼中的那一片暗紅色在那一聲呼喚中亮了一瞬，像一根被壓到極低的火苗在那一瞬間彈高了一點。他用剩下的意識把那隻正在不受控制地握緊的右手重新張開，把已經蜷曲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展開。那層暗紫色光芒在他的指尖處短暫地停了一下，像一道正在試圖合攏的帷幕，它的邊緣遲疑了片刻。

“……跑。”他說，聲音沙啞得像一根被燒斷的線，它的末端正在空氣中緩慢地變黑、變脆，“跑遠點。”

艾菲魯爾沒有跑。她跪在原地看著他。她看到他的左眼中的最後一片暗紅色正在被那層上湧的暗紫色緩慢地、不可逆轉地覆蓋，像一面正在被淹水的密室，水面正在緩慢地、穩定地上升，最後一片空氣正在從天花板的縫隙中逸出。他的身體正在微微顫抖，他的右手指尖正在不受控制地反覆張開又握緊，像一隻正在被電擊刺激的青蛙，它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那層暗紫色的光芒正在從他的指尖向他的手背蔓延，像一層正在被點燃的油膜，正在沿著他的皮膚表面持續擴充套件，他的身體周圍的光芒正在變得越來越濃、越來越暗，像一口正在被持續注墨的深井，井水正在緩慢地、穩定地上升。他的眼睛已經完全被暗紫色覆蓋了，像兩顆被塗滿漆料的球體，表面光滑如鏡，沒有一絲反光。

她最後還是動了，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後——她已經在被戰鬥消耗後的虛弱中拼盡全力，將自己從地面撐了起來，開始向後退去。她一邊後退一邊注視著那道正在從沙地上升起的暗紫色輪廓，注視著那道正在緩慢地、不可逆轉地脫離人類形態的輪廓。他的劍還插在地面上，但那道劍身表面的暗紫色光芒正在從劍柄位置重新亮起，沿著劍脊向上延伸。他的身體正在被那層光芒從內部托起，他的腳已經離開了地面，正在緩慢地、穩定地向上升起。那層光芒正變得更加濃密，覆蓋的面積正在擴大，像一層正在被持續燻黑的玻璃，表面正在被菸灰一層層覆蓋，再也看不透它背後的輪廓了。

遠處，那道橙金色的光幕正在緩慢地變暗。奈亞已經放下了斧頭，她的身體依然站在最前方，但她沒有再維持那道光幕的形態。她的目光正越過那道正在從地面上緩慢升起的暗紫色輪廓，注視著那具正在脫離掌控的身軀，她的手指握著斧柄，在發白，但她沒有動。

“……那是什麼……”娜蒂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像一根正在被風吹動的細線，微微顫抖著。

奈亞沒有回答，但她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麼——那是趙辰在失去自我之後的形態，是厄咒獄100%完全解放後，超出人類控制範疇的存在，它正在成形。而遠處的天空中，那道暗紫色的光芒正在緩慢地擴散，如同一滴落入淨水中的墨汁，正在向四周蔓延、膨脹、吞噬周圍的光線。

那道力量還在持續地、穩定地上升，而那具已經失去了大部分自我意識的身體，正在從地面上緩慢地抬升起來，向更深、更遠的方向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