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把最後一批人送到了城北外大約兩裡處的一片矮丘後面。那裡地面還算完整，沙質堅實，沒有裂縫，沒有火焰，也沒有漂浮在空氣中的能量碎片。娜蒂站在矮丘頂端，用法杖末端掃了一圈周圍的地面，確認沒有殘餘的能量波動，然後放下法杖，轉過了身。她的目光越過正在緩慢熄滅的廢墟邊緣，落在他們來時的方向。

“……那道光還在。”她說。

奈亞站在她身後，斧刃上的橙金色光芒也已經徹底熄滅了。她看著那片從遠方地平線上升起的、暗紫色的光芒，它正在擴大，像一口正在被持續注墨的深井，墨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面擴散。那層光芒沒有火焰那樣明顯的跳動感，它更像是一片正在緩慢滲入空氣的顏料，它的顏色正在均勻地、不可逆轉地覆蓋著它所接觸到的每一片空間。那片暗紫色的光幕正在向天空中攀升，像一棵正在生長的樹冠，它的枝條正在持續地向四周延伸。

萊爾靠在矮丘背風面的一處凹坑邊緣，坐在地上，一隻手按著肋骨的位置，看著那道正在緩慢升起的暗紫色光柱。他什麼都沒說，但他的目光沒有移開過。

“我去看看。”奈亞的聲音很短，像一顆被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直接、乾脆、沒有多餘的鋪墊。她從矮丘頂端滑下去，落地的動作依然很輕，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然後她朝著那道正在擴散的暗紫色光柱的方向跑去，速度比之前略微快了一些，像是正在把重心向前傾，把自己的身體朝向那道光的中心方向壓低。

娜蒂跟了上去，萊爾也站起來跟在他們後面跑。三個人穿過正在緩慢冷卻的廢墟邊緣，穿過那些被炸燬的房屋殘骸和已經停止燃燒的木質結構，穿過地面上的裂縫和深坑，朝著那道光柱的中心方向前進。暗紫色光柱的邊緣在他們接近到一定距離後開始變得模糊——它的邊界不再像之前那樣清晰，它正在緩慢地、持續地向周圍的空間中滲入它的顏色，像一滴墨水落入一杯清水，正在沿著液體的邊緣不斷向外擴充套件。

他們在那道光的邊緣大約二十步處停了下來。那道暗紫色的光幕在他們面前形成了一面無形的牆，它沒有實體觸感，但它確實擋在那裡，他們的腳步在接觸到那道光的邊界時出現了一陣抵抗感——像踏入了一層密度很高的流體。娜蒂用短杖的末端向前探了一下，那道屏障沒有形成明顯的反作用力，但它確實在杖尖接觸到它表面時產生了一層細微的、像水面被撥動過的漣漪。

“我進不去。”娜蒂說，“它在排斥我的靈樞。”

萊爾也在那道屏障前停住了。他看著前方那道正在緩慢升起的暗紫色光柱，在它的底部看到了一個人。那個人的身體懸浮在光柱內部，離地面大約一人高的位置。他的身體姿態不是站立的，也不是蜷縮的，更像是一個正在成形中的事物——它的四肢邊緣正在緩慢地、持續地發生著極其細微的變化，像一層正在被緩慢鋪開的塗料正在覆蓋它的表面。他的頭髮正在緩慢地向上飄動，像被一層看不見的氣流托住了末端。他的眼睛是閉著的，他的嘴唇也是合著的，他的表情是空白的——沒有痛苦，沒有憤怒，沒有平靜，只有一種像被時間暫停了一般的空白。

“……那是趙辰哥嗎？”娜蒂的聲音很輕，短杖上的靈樞光芒正在微微震動，像一面正在被風吹動的旗。

沒有人回答。那道暗紫色的光芒正在緩慢地、持續地從他的身體表面向外擴散，那層光芒已經覆蓋了他周圍相當大的一片區域，它的邊緣正在持續地向四面延伸。那道光芒正在把他包裹起來，一層一層地，像一個正在被琥珀包裹的昆蟲正在經歷它的緩慢封存。

又一陣腳步聲從側面傳來。那陣腳步聲比他們的更急促，落地時帶著一種像是被什麼東西推著走的節奏感。奈亞停下腳步，側頭看去。一道白色的身影從那片正在緩慢飄散的灰色薄霧中走出來。

是艾菲魯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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