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辰的劍鋒第三次刺入那道靈樞核心外壁的時候，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已經快要不聽使喚了。

那道暗紫色的光芒從他的指尖蔓延到了他的第二指節。像一層正在緩慢凝固的蠟，它正在從他的手指向手背方向爬升，覆蓋速度不快，但持續不斷。他感覺到自己的手指正在逐漸失去對溫度的感知，像一層正在被絕緣材料包裹的導線，它的傳導性正在降低，他的靈樞能夠透過指尖傳遞給劍身的能量密度正在逐步下降。

但他沒有收劍。他把那道劍鋒壓得更深了一些，劍尖在外壁表面劃過一道長約一根手指的痕跡。那道劃痕深度比前兩次都要深，沿著痕跡邊緣有小片的銀白色碎片正在緩慢地剝落，像被切削下來的金屬片，飄落後在地面上迅速消散，留下淡淡的銀白色光痕。

艾菲魯爾的身體在那道劃痕出現的瞬間微微震顫了一下。那道震顫的幅度不大，但傳遞到了她整個能量場，讓那層銀白色光膜表面的流速出現了一次短暫的紊亂，光膜邊緣出現了一次細小的、像水面上的漣漪一樣的波動。

趙辰看到了那道波動。他感知到了那道光膜在那一瞬間的波動幅度正在擴大。那道核心外壁的疲勞損傷正在積累，每一次攻擊都會在那層外壁上留下一道新的痕跡。那些痕跡正在相互連線、延伸、擴充套件，正在形成一幅由無數道細小的切割面構成的網，網的某些節點已經出現了細小的透光點。

艾菲魯爾的身體開始向側面偏移了。不是她主動移動的，是她的能量場正在因為核心外壁的損傷而逐漸失去穩定的形態，像一艘船體出現了裂縫的船，雖然還在航行，但它的吃水深度正在一點點增加，船身正在慢慢向一側傾斜。她的右手在偏移的過程中又一次抬起，那道灰褐色的能量流在她的掌心前方重新凝聚，但它的成形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像一臺正在接近燃油耗盡狀態的引擎，它的轉速正在下降。

趙辰在那道能量流成形之前就已經動了。他的身體從側向切入那道灰褐色能量流的側面，劍鋒從它的底部向上挑起，像一把正在撬動一塊鬆動巖板的鐵釺，把它的底部向上托起了一小段距離。那道灰褐色能量流被那道託舉的力量向上頂偏了大約一掌的寬度，沿著劍身方向滑出，最終斜斜地射向他身後遠處的地面，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正在冒煙的溝槽。

艾菲魯爾的身體在那道偏移中失去了短暫的平衡。她的右腳向側後方退了一步，她的身體微微向右側傾斜，像一棵正在被風吹斜的樹。她的能量場表面的銀白色光芒在那道傾斜中閃了一下，然後短暫地變暗了大約三分之一，像一個正在被切換的照明系統的檔位，在從高亮度切換至中等亮度的過程中出現了一次短暫的間隙。趙辰在那道間隙中向前跨了半步。劍身沿著那道正在變暗的光膜表面向前滑行，像一枚正在沿著冰面滑行的石子，它的速度在持續的摩擦中逐漸減慢，但它依然在向前移動，劍身滑行到她核心外壁上的那些裂痕最密集的位置時，他用力把劍向前推了一下。

劍身穿過那層已經被損傷到接近極限的核心外壁表面。像一根正在穿過一堵已經開裂了太多處的牆壁的釘，它穿越時的阻力很大，但仍在持續地、緩慢地穿透那層結構，劍尖進入了那道核心外壁的內部，進入的深度是他之前從未達到的。那層外壁在這一瞬間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崩裂聲，像一塊被鑿開的石頭，裂縫的聲音從內部向外部擴散，穿過那層銀白色光膜，在空氣中留下了短暫的餘響。

艾菲魯爾的身體在那道崩裂聲中短暫地僵住了。她的雙手在那一瞬間同時放了下來，像一臺正在執行中的機器被切斷了電源，它的所有部件在電力消失的瞬間同時停止了運轉。她的能量場表面的銀白色光芒正在緩慢地變暗，那層光膜的邊緣正在從她身體表面分離，像一層正在脫落的舊漆皮，從她的肩膀開始，向她的手臂、胸口、腰部逐段脫落，在空氣中碎成細小的光點，然後緩慢消散。

她跪了下去。她的膝蓋先觸到地面，然後是她的雙手，她的身體像一座正在失去支撐結構的建築正在緩慢地收攏它的輪廓，她的頭部低垂著，那層銀白色光膜的最後一片碎片從她的髮梢脫落，在地面上碎成一片正在迅速消散的細小光斑。趙辰站在她身前幾步遠的位置，他的劍還握在手裡，但劍尖已經垂向地面。那道暗紫色的光芒正在從他的劍身上緩慢地退去，像一個正在撤退的浪潮，但它的退潮速度比他預想中慢了半拍。他的右眼已經完全被暗紫色覆蓋，左眼也已經被同樣的顏色佔據了大約三分之二，像一扇正在被關閉的門，門縫正在變得越來越窄。

他低頭看著自己握劍的手。那道暗紫色的光芒正在從他的手指向手掌方向爬升，它的速度雖然緩慢，但穩定持續，像一層正在被水浸溼的棉布，正在一點一點地向上蔓延，包裹住他的指節。他感覺到自己能夠控制那層力量的能力正在逐漸消退。那層力量已經不再是一種可以被開關的耗材，它已經變成了一匹開始自己選擇方向的烈馬。他用剩餘的清醒意志把劍從手中鬆開，讓劍身落在地上。銀黑色的劍身與地面碰撞時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像被擲入井底的硬幣，撞擊著井壁，最終平靜地落在沙土與碎石之間。

“……艾菲魯爾。”他的聲音比之前更低，像從喉嚨深處被緩慢擠壓出來的，“你還……聽得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