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廢墟間，三道身影同時感受到了那道衝擊波的到來。萊爾正在彎腰扶著膝蓋喘氣，在那道衝擊波觸及他身體的瞬間，他的膝蓋猛地一彎，幾乎要跪下去。他用一隻手撐住了沙地才穩住身體，他的瞳孔在那道衝擊波的餘韻中微微震顫著，像一枚被風吹動的水面倒影。他能感覺到自己殘存的靈樞都在那道衝擊波面前自發地向下收縮，像植物在冷風中收攏葉片一樣，本能地減少自身的暴露面積。

娜蒂的屏障在那道衝擊波觸及之前就已經開始劇烈震顫。她的短杖頂端的星雲晶體在這一刻發出的光完全變成了不穩定閃爍的狀態，像一盞被風不斷吹動的油燈，火苗忽大忽小。她蹲下身，把短杖往地面插得更深了一些，雙手緊握杖身，把自己的靈樞壓得更低。但即便如此，她也能感覺到那道衝擊波正在持續地、穩定地推擠著她的屏障，像一層不斷湧來的潮水正在拍打一堵正在變薄的海堤。

奈亞也感覺到了。她在兩位頂級強者的賦名解放氣息對沖產生的餘波中重新站穩了身體。她的斧刃上那層已經逐漸熄滅的橙金色光芒又重新亮了起來——不是被喚醒了，是它自己亮起來的，像一根被火光照亮的燈芯被點燃了，不需要外力介入。她迎著那道衝擊波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頭，銀白色的長髮在她的肩頭微微飄起，又緩緩落下。她的目光落在遠處那片正在不斷產生可見能量波紋的戰場方向，她看著那道正在翻湧的能量穹頂的頂部邊緣，那形狀，像一口正在被不斷加溫的鐘鼎，它的表面正在因內部熱量的持續膨脹而緩慢地震動。

“這就是……”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有完全意識到的安靜，“認真狀態下的……與安茲爾同等級的威壓……”

她的目光沒有移動，依然落在那道正在持續翻湧的能量穹頂上。她能感覺到那兩股力量的本質。那是一種超越她認知範圍的存在。是她沒有接觸過、但依然能夠清晰感受到其龐大與沉重的存在。那道屬於艾菲魯爾的能量，沉重、精密、穩定，像一座正在緩慢運轉的巨大結構，它的齒輪咬合精準、承重穩定，每一次輸出都經過了精密的計算和分配。而那一道屬於趙辰的，則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存在。它沒有那種沉靜的壓迫感，而是一種不斷向外擴大的、像一道正在持續膨脹的裂縫一樣的東西。

“趙辰哥的力量……”娜蒂的聲音從屏障後方傳過來，帶著一種她已經確認之後的平靜，“好像完全不輸……甚至……”

她停了一下。

萊爾替她補完了那句話。他的聲音比娜蒂更低，帶著一種他自己都不太確定是否應該說出口的遲疑：“……更黑暗……狂暴……”

三個人都沒有繼續說下去。他們都感覺到了趙辰那一股力量中那種奇怪的特質——它沒有艾菲魯爾那種結構化的精密感，但它比艾菲魯爾的力量更深、更暗，像一口沒有底部的深井，井口明明就在那裡，但你看不到井底。你也說不清井底到底是什麼——你只知道，那團力量的深處，藏著某種比現有的一切都更加古老的東西。

而遠處那道能量穹頂還在持續地擴張、翻湧、碰撞。兩股力量在穹頂的中央交匯處持續地相互擠壓、撕扯、重組的聲響越來越密集，每一次碰撞都會從穹頂邊緣逸散出一圈新的衝擊波，向四面擴散。萊爾重新站直了身體，雖然他的腿還在抖，但他沒有再彎下膝蓋。他的目光越過那道正在緩慢變形的能量穹頂，落在穹頂中央那片正在高速閃爍的光點之間。他知道他不能插手那場戰鬥。他的身體還沒有恢復，他的靈樞還沒有回到足夠戰鬥的水平，他的肋骨的傷還在痛。但他還能看著。還能確認那兩個還在戰鬥的人，誰都沒有倒下。

在他身後，奈亞的斧刃上那層橙金色的光又亮了一分，像一根正在被重新點燃的燈芯。她沒有說話，但她也沒有移開視線。

而在那片能量穹頂的正中心，兩道身影正在不斷靠近又分離，重複著這種彼此擠壓、撕扯、碰撞、重新拉開的迴圈。地面在他們腳下持續碎裂，沙塵在高溫中被反覆熔化和凝固，形成一層又一層交錯的玻璃狀薄片。每一次碰撞都會讓那片穹頂的外緣擴張一段距離。每一次分離都會在穹頂內部留下一道短促的、正在緩慢癒合的能量裂縫。

兩個人的動作都在加速。他們不再像剛開始那樣交替試探、互相觀察了，他們的身體已經記住了對方的節奏，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斷，每一次移動都是在對前一秒的回應做出預測，而每一次回應本身又在成為下一秒的預測基礎。像一個不斷加速的迴圈，每一步都在推著下一步前進，直到其中一方被那股速度本身壓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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