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辰的劍尖在空氣中頓了一瞬。

不是他主動停下來的，是周圍的空氣在他面前的某條無形的邊界處忽然變得稠密了。他的劍尖像刺入了一層正在凝固的樹脂，阻力在劍身上迅速地向上蔓延，從劍尖到劍格只用了不到一眨眼的時間。他收劍，後退，重新拉出距離。那道阻力的來源他認識——她在準備一次比之前規模更大的力量釋放。

艾菲魯爾的雙手正在緩慢地從身體兩側抬升到身前。她的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是平穩的、緩慢的、像一扇沉重的門正在被從內部推開。隨著她的雙手向上抬起，她身體表面那兩層能量的流動速度開始加快，暗紅色與灰褐色的紋路從她的指尖向上蔓延，逐漸覆蓋住她的雙臂、肩膀、脖頸，像兩條正在匯流的河漫過堤岸。那層覆蓋在她瞳孔表面的灰光正在變得更加濃厚，顏色從淺灰向深灰過渡，像一塊正在被反覆浸染的布料，每一層染料都在讓它的顏色更加深沉。

趙辰感覺到了她正在醞釀的能量總量。他的身體在本能地收緊肌肉，把重心壓得更穩，劍身在他手中微微調整了角度。他沒有在這段時間裡搶先出劍，他需要看清她接下來這個狀態的全貌，再決定是從正面迎擊還是尋找她的能量結構變化後可能出現的新的薄弱點。

艾菲魯爾的雙手在胸前合攏。她的掌心相對，中間留著一拳的間距，兩股能量在她的雙掌之間匯聚，像兩面正在相互靠近的懸崖中間正在凝聚的深淵。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但她的嘴唇的形狀說出了三個字。那是她的賦名。

“星遊獄葬。”

那四個字從她的唇間吐出的瞬間，她的身體被一層覆蓋全身的光芒籠罩。那道光芒不是單一的，是多重顏色在同一片空間裡交替轉換。暗紅色在最外層流動，像一層正在燃燒的殼；灰褐色在中層凝聚，像一層正在緩慢成形的石殼；而在那兩層之下，有一道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銀白色光芒正在緩慢地向上攀升，像一根正在從深水中浮上來的線。

她的身體周圍的空氣開始向中心聚攏。趙辰能在自己站立的位置感覺到一種持續的、穩定的吸力，像他正站在一口正在被開啟的井口邊緣，井底的空氣正在被迅速地抽走，周圍的一切都在向著她的方向緩慢地傾斜。地面上的碎沙開始向著她的方向移動，細小的沙粒沿著地面的弧度滾動，像被什麼力量拉向某個無形的中心。緊接著她腳下的地面開始碎裂，以她的腳底為中心向四面呈放射狀裂開，裂縫的寬度在數秒內擴充套件到了數米的範圍，裂縫深處有紅光在流動，像被點亮的一層火山口。

趙辰的身形在那道衝擊波到來之前已經做出了調整。他側身，用劍身擋在身前，將那道衝擊波從劍身的斜面引導向兩側。但那道衝擊波的力量中，有一層極其細微的、像絲線一樣的東西沒有被引導開，而是直接穿透了那道分流，觸碰到了他的靈樞表層——那是她體內那道極細的銀白色光芒。那道光芒的質感非常特殊，像一層覆蓋在靈樞表面的薄膜，不是為了攻擊，而是在感知。像是在讀取他的靈樞的構造，尋找它的薄弱點，尋找它可以被攻破的路徑。

趙辰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那是她的魂契正在發揮它真正的功能——不是單純地吸收能量，而是精準地分析對手的能量結構，將那些結構中的弱點記錄下來，然後根據這些弱點定製攻擊方式。

而現在那道分析波正在接觸他的靈樞表層。趙辰在那一瞬間將自己的靈樞波動頻率向前推了一把。他的靈樞像一面被用力敲響的鼓，它的表面產生了密集的、不斷變化的波紋，像一件被打碎後又重新拼接的器物，表面的紋路呈現出雜亂無章的狀態。那層銀白色光芒在接觸到趙辰的靈樞表層後微微顫動了一下，像一道正在試圖讀取一張被撕碎的地圖的指標，因為地圖上的線條已經被切割成了碎片，不再構成連貫的路徑。那道銀白色光芒停頓了一下，然後開始緩慢地向後退去。它沒有完全讀取到他的靈樞結構。

艾菲魯爾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微微頓了一下，像一個正在閱讀的書頁上忽然被撕掉了幾行字的人，短暫地失去了行文的連續性。在那道停頓的間隙裡，趙辰動了起來。他的劍在他手中翻轉了半圈，劍尖朝上，劍身從他手中脫離，懸停在他面前。他的手鬆開劍柄，劍身卻沒有落下，而是在空氣中懸浮了一瞬，然後劍身的表面開始出現一層比之前更密集的暗紅色紋路，從劍柄向劍尖蔓延。那層紋路覆蓋了整片劍身之後，他重新握住了它。他的手和劍柄接觸的瞬間，一道暗紅色的光柱從劍身上衝天而起。

趙辰抬起視線，在這一瞬間，他的賦名解放完全鋪展開來：“神殺修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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