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辰的身體穿過了那道螺旋狀的能量流。

不是躲開，是從中間穿過去的。他的身體在被能量流擊中的前一刻忽然做了一個極其細小的側向偏轉——身體的主軸依然朝著前進的方向，但他的重心位置在那一瞬間向後收了一點，讓他的身體在正面迎向那道能量流的瞬間產生了一種偏移。那道暗紅色與灰褐色交織的光束擦過他肩頭的衣料，在他肩上留下了一道灼燒的痕跡。他緊貼著那道能量流的邊緣向前推進，腳下不停，踏出兩步，把距離重新壓到了她的近身範圍內。

艾菲魯爾的身體在他突破那道螺旋光束的瞬間微微後仰了一點。她的右手從身側揚起，掌心朝上，掌心中凝聚出一道極薄的暗紅色光膜。趙辰的劍已經朝她右肩的方向落下了，一道乾淨利落的斜劈，帶著他此刻能夠達到的、最穩定的攻擊精度，劍刃劃破空氣時沒有產生明顯的鳴響，安靜而鋒利，像一條在不發出聲響的情況下靠近獵物的蛇。那道暗紅色光膜在劍鋒即將接觸到她肩膀的瞬間猛地凝聚成更厚的一層，像一面被壓縮到極致的小型盾牌。劍刃與光膜碰撞的地方炸開一圈細小的紅色火花，發出低沉而密集的爆裂聲。

趙辰感覺手腕受到了一股穩定的阻力，而他在那一刻感受到另一側的空氣也在發生微妙的振動。他的餘光捕捉到了——她的左手已經繞到了他的側面，手掌張開，正對準他的身體，掌心那團灰褐色的能量正在以一個極快的速度成形，像一座正在被推起來的山脊，表面滾動著粗糲的波紋，每一道波紋之間都在不斷擠壓、碰撞，積蓄著即將釋放的力量。

趙辰在那一瞬間改變了動作。他的右腕微沉，原本向下劈的劍身在空中猛地變向，劍尖朝下，插入他和她之間的地面。一道黑色的能量波紋從他腳下的劍身根部向四面擴散開來，像一圈被壓縮到極致的衝擊波。那道波紋撞上艾菲魯爾即將發出的灰褐色能量，將其從她手邊向側後方推偏了一點，偏轉幅度不大，但足以讓那道能量波沒有直接命中他，而是從他腰側擦過去，在身後的地面上撕開一道裂縫。裂縫的邊緣冒著細細的熱氣，像被燒穿的書頁。

趙辰沒有停。他藉著那道衝擊波的餘韻從地上拔出劍，身體重新向前壓了一步。此刻他的靈樞正在加速運轉，經過剛才幾次試探性攻擊和現在的接觸，他對她的戰鬥節奏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輪廓：她的攻擊模式分為三種——右手的遠端爆發，左手的近身封鎖，以及雙手同時配合時的螺旋壓制流。但在三種模式之間切換時，總會出現一段微小的時間差，那半秒左右的時間視窗正是他唯一可以切入的空隙。而現在，在他用那道能量波紋干擾了她的技能釋放之後，這個時間視窗又一次短暫地出現在了他的感知邊緣。

這一次，他沒有再保留。

修羅劍的劍身在他手中猛地亮了起來。一道深沉的、像被壓抑了很久的暗紅色光芒從劍柄處向外蔓延，順著劍脊的紋路迅速擴散至整片劍刃，覆蓋了原本銀黑色的劍面。劍身周圍的空氣在光芒擴散時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波動，像水面被風颳皺的瞬間，然後迅速穩定。那道光芒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沉穩，不是他在菲魯亞斯城外全力釋放的那種狂暴型的能量，更像是一層被壓縮到極致的能量鍍層，密度極高，光芒邊緣清晰地貼著劍刃本身的輪廓，沒有向外溢散的跡象。

他沒有完全解放修羅。他只是提高了輸出強度，把劍刃上的能量薄膜提升到了能夠與她的能量相抗衡的厚度。那道暗紅色的光芒在他的控制下保持著穩定的流動速度，像一層持續附著在劍身上的保護膜，既不會在碰撞中碎裂，也不會在脫手後消散。艾菲魯爾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微微偏了一下，像在重新校準對他的評估。趙辰感覺到她的能量場在那段時間裡發生了一次細微的調整——原本在他感知中均勻分佈的兩股力量開始呈現出一種新的狀態，它們不再彼此分離，而是緩緩地開始進入一種更流暢的流動模式，像兩條原本被分別引流的河道，正在被逐步匯入同一條水道之中。趙辰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她已經意識到試探階段已經結束，正準備把她的力量提升到與他對等的程度。

艾菲魯爾的雙手同時放低了。她的右手和左手在身前的同一高度處交匯，掌心的兩道能量不再分離成暗紅和灰褐兩個區域，而是在她的雙掌之間交匯成一個緩慢旋轉的、顏色不斷變換的圓盤。暗紅色的火焰紋理在圓盤的右側區域持續翻湧，灰褐色的岩石紋路在左側區域緩慢流動，兩種顏色彼此交匯時會產生一道短暫的、像被撕裂後又重新粘合的光痕。她的身體周圍的氣流開始緩慢地改變流向，原本向四面逸散的靈樞熱量開始向她身體聚集，在她的皮膚表面形成一層薄薄的、不斷流動的能量膜。

“星遊獄葬……”趙辰在腦中低聲重複了一遍那個名字，“這就是……艾菲魯爾真正的魂契……”

那道能量圓盤在艾菲魯爾的雙掌之間旋轉的速度逐漸加快，它的表面開始不斷吸收周圍空氣中的殘餘能量——殘留的火焰餘溫、地裂縫隙中仍在散發的地脈熱量、遠處還在燃燒的建築廢墟中飄散的靈樞碎片。所有殘餘能量都在像被水中的漩渦吸引一樣緩慢地流向那道圓盤，被捲入它的旋轉之中，融入它的紋理，成為它的一部分。

趙辰在遠處看著那道圓盤，沒有急著衝上去。他看到了她的能力運轉的節奏和方式，她透過旋轉那個圓盤來不斷地吸收周圍散逸的能量，然後透過同樣的旋轉運動把那些能量重新釋放出去，轉變為自己可以使用的攻擊手段。這是一個持續的、可以自我維持的迴圈——只要還有能量可以吸收，她就不會因過度消耗而減慢速度。她的魂契能力讓她可以以近似無限的方式運轉下去，直到她的對手先一步耗盡體力為止。而她的身體狀態本身，她的靈樞儲備、她的持久力以及她的戰鬥經驗，都為這個迴圈提供了強有力的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