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辰微微調整了一下握劍的位置，把劍身從橫持改為斜持，劍尖指向地面的角度比他平時習慣的姿勢更陡一些。他準備切入她的迴圈當中，從內部找到那個能量轉換的過程中的轉折點，讓那道迴圈出現一次斷裂。

他的判斷還沒有完全成形，艾菲魯爾已經動了。她的那道能量圓盤從她的雙掌之間向前推了出來，像一面被壓縮到極薄的研磨輪，帶著暗紅與灰褐交織的光紋朝著他的方向碾壓過來。那道能量輪在前進的過程中不斷旋轉、加速，每一次轉動都會從空氣中吸收新的能量，直徑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擴張。趙辰側身避讓，能量輪的邊緣擦過他身側不到一掌寬的距離，他感覺到那股旋轉的吸力正在輕輕扯動他身體周圍的靈樞，像有人在他的能量層邊緣輕輕地拽了一下。他沒有被那道吸力拽過去，但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身體的靈樞正在以極其微小的幅度被那層能量輪拉偏，像一塊靠近磁鐵的金屬片，自身的磁場正在被擠壓變形。

趙辰把那道吸力的節奏記了下來。他重新站穩身形，修羅劍在手中翻轉了一下，劍尖朝前，劍身與地面保持著一個近乎垂直的角度。艾菲魯爾的能量輪在與空氣的碰撞中加速旋轉並折返，像一隻被反覆投擲後始終自行返回的飛行器，從側面朝趙辰彈射過來。他不閃避，雙手握劍橫擋。劍身和能量輪接觸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了一股持續的拖拽力，像一把看不見的鉗子正在從劍身上抽取靈樞，試圖把他的能量場撕開一道口子。他的靈樞正在以某種特定的方式被那道能量輪吸走，不是被吞沒，而是被那道能量輪捲入它的旋轉之中，加入它的紋理——她在吸收他的能量，試圖讓他用自己的力量來削弱自己。

趙辰沒有鬆手。他壓低重心，用身體的力量把那道能量輪從劍身上推離。能量輪擦著他的肩膀飛向後方，在空氣中畫出一道弧線，再次開始折返，向著他的方向重新迴旋，彷彿一道永遠無法擺脫的慣性運動。他知道如果繼續讓那道能量輪持續吸收他的能量，他的靈樞會越來越弱，而她的能量輪會越來越強。他必須打破那個迴圈。

他改變了策略。不再被動閃避那些反覆迴旋的能量攻擊，而是主動拉近距離，把戰場壓縮到她的近身範圍之內。每一次碰撞都會產生一道細小的能量碎片，那些碎片有一部分被她吸收，但也有極小一部分在碰撞的間隙中殘留了下來，在空氣中緩緩漂流，等待下一次碰撞把它們徹底震散。那些碎片開始在他周圍積累，像一層極細的、正在緩慢編織的絲網。

趙辰再次靠近。這次他的劍不再與她的能量輪正面碰撞，而是以極快的速度從側面切入那道能量輪的邊緣，像用刀尖挑開線頭。修羅劍的劍鋒切過能量輪邊緣的時候，那道輪盤上出現了一道極細的裂縫。裂縫在輪盤表面快速擴充套件、交錯，像一張被撕裂的網。幾秒後，那道能量輪從內部瓦解了。

但瓦解的過程不是爆裂性的，而是緩慢的、漸進的——像一面被拆解的建築，磚石依次脫落，而艾菲魯爾的身體同時向側面平移了數步，重新拉開了距離。她的雙手又在身前重新交會了，第二道能量輪正在成形，比上一道更密、更緻密，表面覆蓋著更厚的能量層。趙辰看到那道新的能量輪正在旋轉，她能製造出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他可以擊碎一道，但他不能一直不停地擊碎下去。每次擊碎都需要花時間和力量，而她會一直維持自己的運轉，透過持續的旋轉和吸收來保持自己的能量處於充沛狀態。

他的呼吸依然平穩，但他的肩頭出現了一道極細的灼痕——那是剛才能量輪碎裂時從邊緣濺出的一道碎片留下的印記。他看了那道灼痕一眼，沒有過多的注意力停留在上面，重新把目光鎖定在艾菲魯爾正在凝聚的第二道能量輪上。他需要找到另一個方式。他不能一直等她來攻擊，他得主動去拆解她的迴圈系統。那個圓盤本身並不是目的，它是她用來維持星遊獄葬持續運轉的工具，是吸收和釋放之間的中轉站。只要能干擾那個中轉站自身的運作節奏，讓她無法穩定地在那道圓盤上完成從吸收到釋放的全過程，她的力量就會因為持續運轉所導致的損耗而逐漸衰減。

他的目光在艾菲魯爾的身體表面遊走，尋找著那個正在旋轉的能量樞紐。它不在她的雙手之間。它在她的胸口——她的靈樞核心。那道圓盤只是她的魂契在她體表具現化的產物，真正的吸收入口在她的靈樞核心。如果能打中那裡——哪怕只是短暫地干擾一次她的靈樞核心——那道中轉站就會因為吸收和釋放之間的同步被打斷而暫時失去協調，整個迴圈都會因此暫時失效。

他需要在她的下一道能量輪成形之前，接近那個核心的位置。他的劍在那道能量輪尚未完全成形的時候劃過一道短促的弧線，切開他們之間的空氣。他的身體壓低，從她的能量輪邊緣與地面之間的空隙中穿過去，像是在一條正在翻轉的水流縫隙間穿行。艾菲魯爾的身體本能地轉動了一點，右手的能量碎片還未完全凝聚成形，她的左手已經抬起來試圖格擋。但趙辰的劍尖已經在她還未成形的那一道能量面上找到了一道極細的裂縫，劍尖像一根被拉緊的針一樣穿過那道裂縫，觸到了她胸口的靈樞核心邊緣。

趙辰沒有把劍刺進去。他只是用劍尖點了一下。隨後一觸即收，像在確認目標的位置。那一觸雖然很輕，但在觸及她靈樞核心邊緣的瞬間，她的能量層表面出現了一道細密的微小裂紋。那道裂紋很淺，幾乎不會影響到她接下來的戰鬥節奏，但它讓她的身體短暫地停滯了一瞬，她正在成形的第二道能量輪也因此慢了半拍。

趙辰沒有繼續追擊。他收劍後退，重新拉開了距離。他不需要現在就把她摧毀，他只需要在那層控制她的東西上敲出一道道裂紋。每一次敲擊，都會讓她的能量系統產生一次短暫的自我調節紊亂。等到裂紋積累到一定數量，她就會在完成攻擊模式切換時出現一個足夠長的遲滯期。到那時候，他就能讓自己的靈樞進入她的靈樞核心，像一滴水融入一片湖面，把那些控制她的能量從內部剝離出去，讓她的身體重新回到她自己的掌控下。

他的呼吸依然平穩，視線落在她身上，沒有挪開。艾菲魯爾的左手正緩慢地、幾乎不可察覺地握緊了一下，又鬆開了。趙辰看到了。他低下頭，將劍尖朝前，劍身在暗紅色的光芒中微微震顫，像是某座被封閉了太久的爐門正在緩慢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