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辰衝出去的時候，沒有用全力。

他的步伐依然很快，但節奏是可控的。他的手腕帶著一種試探性的微調，每一次揮劍都留下了可以轉向的空間。他在刺探她的防禦佈局，像在黑暗中摸索一堵看不見的牆，用手掌貼著它的表面，感受它的溫度和紋理。而艾菲魯爾也沒有立刻逼到極限。她的右手依然在凝聚暗紅色的能量，但發射的頻率比剛才慢了一些，像是在用更長的時間來校準每一次攻擊的落點，確保每一擊都落在對方前一步的位置上。

兩個人的身形在低窪地帶快速交錯著，像兩股方向不同的水流在河道中不斷碰撞、分離、又碰撞。

趙辰的劍劃出一道弧線，從左側橫向掃向艾菲魯爾的腰側。那道弧線不快，但角度刁鑽，劍鋒的落點正好卡在她左手和右手交接的那個微小的時間差上。她的右手已經抬起來了，但還沒有完全凝聚，她只能用左手擋了一下。灰褐色的能量在她掌心中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屏障，劍鋒撞在屏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碰撞聲。艾菲魯爾的身體微微向後撤了半步，卸掉了劍鋒上殘留的衝擊力。她的右手在那道屏障碎裂的同時抬到了齊胸高度，掌心的暗紅色能量已經凝聚完成，像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火焰彈丸，朝著趙辰的胸口正前方打過來。

趙辰沒有正面擋那道能量彈丸。他用劍身引導著它偏轉方向，讓那道能量彈丸從他的身側斜飛出去，在沙地上炸開了一小片冒著黑煙的淺坑。但他的手腕被震得微微發麻，那道暗紅色能量的密度比剛才的第一次衝擊高了不少，說明她已經把灼的那部分力量融合得更深了，每一次使用都讓那道紅光的質地更加緻密、更加無法被單純引導開。

“她還沒有用全力。”趙辰在腦中快速判斷著，“她的靈樞輸出還在繼續往上升，像水位線在緩慢上漲……她還在適應自己的力量。”

艾菲魯爾沒有給他太多思考時間。她的左手在暗紅色能量彈丸脫手之後立刻向下一壓，地面在趙辰腳下不遠處裂開了一道細長的縫隙。一股熱氣從裂縫中湧出來，帶著一股刺鼻的、像硫磺一樣的味道。趙辰向側前方跨了一步，那道裂縫剛好從他腳後跟的位置裂開，沒有傷到他，但他能感覺到自己剛才站著的那片沙地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被高溫烤得發黑、發硬、然後碎裂。

“她開始在用磐的力量了……”趙辰的眼睛在火光中微微眯了一下，“先是灼的遠端，再是磐的封鎖……她正在把兩個人的攻擊節奏拼接成一個完整的壓制迴圈……”

趙辰在電光石火之間做了一件事——他沒有後退，而是朝著艾菲魯爾的側方滑了過去。他的身體貼著那道裂縫的邊緣掠過，靴子邊緣擦過正在發燙的沙地表面，傳來一陣細微的、像煎肉一樣的嗤嗤聲。他沒有停下來，而是直接把身體的重心壓到更低的位置，同時將劍尖改為朝下，倒握著劍柄朝她的右手刺了過去。

艾菲魯爾的身體反應比她的意識更快。她的右手在劍尖到達之前已經收了回去，但這次她收得比之前稍慢了一些，像是在那半秒中經歷了一個極其微小的決策間隙。趙辰的劍尖擦過她右臂外側的布料，在她白色長衫的袖口上留下了一道細長的切痕。那道切痕很淺，幾乎沒有傷到她，但她的右臂在那一瞬間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的僵直，像被一道指令卡住了一瞬。趙辰看到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她在猶豫。不是有意識的猶豫，是她的身體和那層控制她意志的力量之間出現了一次短暫的步調不一致，像一匹被韁繩勒住卻沒有立刻停下的馬。

他立刻從這個破綻中拉回身形，重新站穩，拉開了幾步距離。艾菲魯爾的身體也重新穩住了。她的右手在衣袖的切痕處停留了片刻，低下頭看了一眼那道切痕，然後又抬起頭，轉向趙辰。她的瞳孔依然沒有聚焦，但她的身體姿態比之前緊繃了一些，像一隻被觸動了警覺的野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