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爾已經站不起來了。他跪在沙地上，左臂垂著，右手的槍管已經燙得發紅，槍口插在沙子裡降溫，像一根被燒過的鐵釺插進雪堆。他的呼吸急促但淺，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吞進一塊燒紅的炭。他抬起頭，透過被熱浪扭曲的空氣，看到灼正不緊不慢地向他走來，腳步踩在燒成玻璃狀的沙面上，發出細微的嘎吱聲，像踩著一地剛凝固的碎玻璃。

萊爾的視線晃了一下，心跳聲在耳朵裡嗡鳴。他的身體已經快到極限了，靈樞幾乎枯竭，連維持站立的力氣都快不剩了。他的雙槍裡還剩最後一發子彈，但就算是這一槍打出去——不，就算這一槍打中灼的額頭，大概也只會被那層高溫自動形成的屏障燒成灰燼。

他輸了。不是輸在不夠聰明，不是輸在準備不夠充分，是輸在“對手完全超出了他可以應付的範疇”。他布的陷阱能困住普通的強者，但困不住火。他的謊言領域能騙過大多數人的感官，但騙不過一團從概念層面上拒絕被你玩弄的東西。他的一切準備，在灼面前都像一根根火柴，被高溫一根接一根地燒成灰燼。

“你在想什麼呢？”灼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他已經走到萊爾面前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火焰瞳孔裡有一種近乎淡漠的神情，“在臨死前回顧自己的一生？想自己曾經做了什麼蠢事？還是想自己還有什麼話沒來得及說？”

萊爾的嘴動了動。沒有聲音。他不確定自己能說出什麼。嗓子已經被熱浪燒乾了，唇瓣乾裂，每一次張嘴都扯出一道道新鮮的裂口。

灼輕輕搖了搖頭。“算了。不管你在想什麼，都不重要了。”

他抬起手。掌心對準萊爾的頭頂，那團被壓縮到極致的火焰正在重新凝聚。

萊爾閉上了眼睛。就在那一瞬間，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什麼。不是灼的聲音，是從遠處傳來的另一種聲音——腳步聲。落在沙地上的、連續而穩定的、正在向他這邊靠近的腳步聲。他猛地睜開眼睛，轉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一個身影正從沙丘的陰影中走出來。白色長衫，赤足，頭髮散亂地垂在肩膀兩側。艾菲魯爾。她走路的姿態有些不太對勁，步伐雖然穩定，但步伐之間有一種過於均勻的、像被什麼東西調校過的生硬感。她的眼睛是睜著的，但沒有聚焦在任何物體上。像一個醒著卻在夢遊的人，她的身體在前行，但她本人好像不在這裡。

“老師！”萊爾的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沙啞得幾乎聽不出是人的聲音，“你那邊解決了嗎？？那個大石頭呢？？”

艾菲魯爾沒有回答。她繼續往前走，步伐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像一個已經被設定好速度的鐘擺。她的目光越過了萊爾的臉，落在了灼身上。灼的火焰瞳孔微微跳動了一下，那團凝聚在掌心的火焰熄滅了。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艾菲魯爾，嘴角緩緩彎了一下。“你來得正好。我正打算把他解決掉，你剛好能親眼看看。”

艾菲魯爾沒有回應。她停在離灼還有幾步遠的地方，側身站著，像是在等什麼指令。萊爾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猛地收縮了一下。他忽然意識到了一些事情——她的姿態，她的沉默，她那雙雖然睜著卻沒有聚焦的眼睛。一個念頭從他的腦海裡冒出來，像一根冰冷的針扎進他的心臟。

“……老師？”萊爾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你……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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