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窪地帶的沙地被燒成了一片焦黑的琉璃,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像玻璃一樣的東西。萊爾踩在上面的時候鞋底會發出細微的嘎吱聲,像踩碎了什麼陳年的、已經硬化了的舊東西。他的左臂已經完全垂下來了,從肩膀到指尖全是一片暗紅色的燙傷,皮膚表面起了密密麻麻的水泡,有些已經破了,滲出淡黃色的液體,在高溫中被快速蒸乾,留下一層薄薄的硬痂。
他還在退。
不,他不是在退,他只是在維持一個姿勢——讓自己不至於倒下,不至於被灼迎面追上。他的右手的槍還在舉著,但槍管已經燙得幾乎握不住了。他開了很多槍,每一槍都帶著謊言領域的靈樞殘留,試圖干擾灼的感知,讓他以為自己身邊的沙地在坍陷、空氣在變冷、身體在變重。但那些謊言對灼的效果越來越弱了。一開始還能讓灼偏移半步,後來變成只讓他眨一下眼,再後來,灼連眨眼都不眨了。他只是持續地往前走,像一團被壓縮到極致的、正在緩慢膨脹的火球,周圍的空氣已經扭曲到幾乎辨認不出地面的形狀。
“你是真的煩。”灼的腳步沒有停,但他說話的語氣依然隨意,像在跟一個已經交過好幾次手的對手在閒聊,“你的那些小花招,第一次的時候確實愣了一下,第二次第三次也還行。但現在已經重複太多次了,像一首一直在重複的曲子,剛開始聽聽還行,聽了四遍五遍就開始煩了。你還有什麼新的嗎?”
萊爾沒有回答。他的嘴唇動了動,但沒有發出聲音。他的靈樞已經見底了,像一口被打了太多天的井,井底已經幹了,只剩下最底部的一層潮溼的沙土。他不能再騙了,也跑不動了。他已經把灼引到了遠離城牆的位置,確保自己倒下之後也不會讓灼直接衝進城裡,但代價是他自己也快倒下了。
灼走到他面前,停下來,俯視著他。隔著幾步的距離,能清楚地看到他臉側的火焰紋路在皮膚下方緩慢流動,像岩漿在石縫中翻湧。他抬起一隻手,手心朝上,掌心凝聚出一團拳頭大小的火焰球,火焰球裡沒有熱量輻射——不是因為它不熱,是因為熱量被壓縮到了極限,只在內部翻湧。
“你還能站得住,倒是讓我有點意外。”灼說,“你的腿不軟嗎?”
萊爾沒有回答,但灼看到了他左腿在微微顫抖。他很想裝出平靜的樣子,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灼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中有一種淡然的不耐煩,像火焰舔過廢紙時燃燒殆盡前最後一陣輕響。
“算了。差不多該結束了。”
火焰球從灼的掌心飛出,速度不快——但萊爾已經完全躲不開了。他的身體反應不過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團火焰球朝他的胸口飛來。
就在那一瞬間,他忽然感覺到了一絲微風。不是熱風,是從側方吹來的、帶著某種熟悉氣息的涼意。他沒有來得及思考那是什麼,但他的身體先動了一下——以一種近乎本能的、不是來自自身意志的反應,往側面偏了不到一掌的寬度。那團火焰球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去,把他肩頭的一塊皮膚燒焦了,但避開了要害。萊爾摔倒在地,滾了兩圈,趴在地上大口地喘著氣。他抬起頭,朝著那股涼風吹來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被熱浪扭曲的沙地。
……是錯覺?還是臨死前大腦給他製造的幻覺?
灼也愣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道氣流的方向,然後又轉過頭來看著萊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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