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下!就一下下!我實在太困了,眼皮都睜不開了……”
內心的兩個小人撕打得難解難分,讓我歪斜的身體僵硬地停在了半靠不靠的尷尬位置。身體歪著,頭微微偏向他的方向,但脖頸的肌肉卻倔強地緊繃著,硬生生隔開那最後幾釐米的致命距離。呼吸也變得有些紊亂,生怕驚動了身邊的人。偏偏在這時,舞臺上傳來了引爆全場的歌聲! 一個男生正在傾情演唱鄧紫棋的《光年之外》,高音極具穿透力,全場跟著嗨了起來!
“感受停在我發端的指尖——”
“如何瞬間凍結時間——”
“記住望著我堅定的雙眼——”
就在唱到高潮部分的瞬間——“我的大腦為了你瘋狂到——”
舞臺頂端的追光燈“唰”地一下打向觀眾席!看出來學校確實花了大價錢了,巨大的LED螢幕上竟然也同步出現了觀眾席的動態畫面。聚光束在興奮的人群頭頂快速掃過,似乎在隨機挑選幸運觀眾進行互動!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剛才的內訌瞬間消失,只剩下巨大的恐慌,萬一!萬一聚光燈掃到我們這裡怎麼辦?!萬一螢幕上清晰地捕捉到我們靠得這麼近怎麼辦?!“高三!早戀!後臺親密!”這些大字報一樣的詞語在我腦海裡瘋狂閃爍!幾乎是條件反射!我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猛地往遠離他的方向一挪!像躲避瘟疫一樣,瞬間拉開了一個絕對“安全”的距離!驟然離開了溫暖源,冰冷的夜風再次無縫銜接地包圍了我,激得我又是一個冷戰!牙齒都忍不住輕微地磕碰起來。他大概是感覺到了我這突然、大幅度的避讓動作,側過頭來看向我,眉頭微蹙,眼神里帶著明顯的疑惑:“嗯?怎麼了?”“沒……沒什麼……”我看著前方巨大螢幕上掠過的面孔,努力擠出一個若無其事的微笑,“風……有點大……”可嘴唇都有點哆嗦了。他沒說話,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目光又轉向舞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念頭湧了上來——去他的顧慮!去他的萬一!老孃冷死了!也困死了!凍感冒了誰負責?於是,懷著一種悲壯的、近乎自暴自棄的心情,我一點一點地、極其緩慢地、帶著點試探地……默默挪著屁股,又挪回了那個溫暖的、散發著安全氣場的位置。再次小心翼翼地、挨著他坐下。結果那追光燈只是興奮地在前排沸騰的人群裡轉了幾圈,很快就鎖定了一個激動得跳起來的男生,把他和他的朋友們框在了鏡頭裡互動。光束並沒有掃到我們這片安靜的“後方孤島”。虛驚一場!我長長地、悄無聲息地吁了一口氣,高度緊張的神經鬆弛下來,疲憊感再次加倍襲來。看著燈光遠去,危險解除。我偷偷瞄了他一眼,他似乎還在專注地聽歌(或者說看熱鬧)。在我靠近的瞬間,他身體微微一動,然後側過頭來。我以為他會問我“又怎麼了”或者表示不滿。然而,他只是伸出了手,帶著點安撫和一點點不易察覺的笑意,輕輕拍了拍我的頭頂“誒——”我不滿地微微偏頭想躲開,小聲嘟囔,“別拍,我還要繼續長個呢!雖然可能不會長了……” 嘴上抱怨著,卻也沒真的躲開。目光也轉向舞臺,試圖轉移注意力,“誒,你別說,這個同學唱得還挺好聽的……”“我的大腦為了你瘋狂到……”那個男生唱得確實投入,高音極具爆發力和感染力,將那種為愛不顧一切的情感渲染到了極致。“……脈搏心跳沒有你根本不重要!”燈光師似乎也特別偏愛這首歌,配合著高潮部分,舞臺上的光束劇烈地閃爍著,營造出一種“山崩海裂”的決絕感。整個現場的氣氛也被徹底點燃,觀眾們隨著節奏揮舞著手臂。感覺一切都那麼完美,氣氛烘托到了極致,音樂、歌聲、燈光……彷彿是為了某個重要時刻量身定製的。“山崩海嘯沒有你根本不想逃……” 最後一句唱得蕩氣迴腸。就在這時,我腦子裡混亂又高速運轉的神經突然捕捉到他剛才說過的某句話……一個關鍵詞瞬間被點亮!“‘不確定是不是你’?……‘下臺才確認是我’?”我剛才只來得及沉浸在“他及時出現如同英雄”的感動裡,完全沒有細想他幫我戴上眼鏡後說的話!他剛才幫我戴眼鏡時,盯著我的臉說的那句“被紅毯絆那下我就確認了是你”!!!等一下!!!!!!‘大紅唇’...‘大粗眉毛’?!!!意思就是——他早就看清了!看清了我那慘絕人寰的舞臺妝!看到了那個比蠟筆小新還粗的眉毛!看到了那兩坨猴屁股一樣的腮紅!看到了我那張塗得像剛吃完人的血盆大口!!!甚至讓他不敢認我,而我……從眼鏡戴上那一刻起,就一直用這麼一張可怕的、足以嚇退千軍萬馬的臉……面對著他?!還跟他說話?!還被他仔仔細細端詳了半天?!還解釋迷路?!“啊啊啊啊啊啊啊——!!!!” 內心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一股巨大的、遲來的羞恥感如同火山爆發,瞬間將我淹沒!從腳趾尖紅到了頭髮根!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臉上湧!我感覺自己像個燒開了的水壺,快要炸了! 舞臺上的歌手還在深情演唱著高潮的副歌“山崩海嘯沒有你根本不想逃……我的大腦為你瘋狂到瘋掉!!”
“怎麼了?”他察覺到了我的異樣。大概是看到我瞬間僵硬成化石的狀態和爆紅(即便有厚重腮紅也掩蓋不住)的臉頰,他轉過頭,關切地看著我,眼神里是純粹的詢問。我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他。舞臺方向投來的光束餘光,恰好落在他清俊的側臉上,將他的皮膚映襯得更加白皙清透。那一霎那,這張臉好看得讓人心跳加速。但下一秒,我腦海裡就無比清晰地同步映射出自己臉上的盛況——慘白打底,兩團高原紅,兩條粗黑蟲,一張血盆大口…… 他剛才就一直看著這麼一張臉跟我說話?!他是怎麼忍住不笑場還一路默默無語地幫我找包、陪我坐在這裡的?!勇士!絕對的勇士!我再也抬不起頭了! 彷彿脖子上壓著千斤重擔。剛才還覺得是絕美打光的燈光,此刻只覺得它們如同手術檯上的無影燈,將我這個“妝容災難現場”照得無所遁形!我的聲音都帶上了一絲悲憤的顫抖“那個紅毯太厚了而且我沒戴眼鏡才絆到的好嗎” 頓了頓,我頭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把整張臉埋進膝蓋裡,“而且我……突然覺得……你膽子好大啊……” 聲音悶悶地從膝蓋間傳來。他顯然沒跟上我跳躍的思維:“……嗯?”
“你剛才……就不怕嗎……?” 我艱難地組織著語言,“那會兒都唱到‘山海嘯崩’了……你肯定不怕吧,還有……打雷什麼的你竟然也不怕……”我說得語無倫次,前言不搭後語,試圖用混亂掩飾內心的崩潰。實際上,我真正想問的是,你對著這麼一張臉,是怎麼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待這麼久還不嫌棄的?他似乎有點明白了,又似乎更糊塗了。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我聽到一聲很輕很短促的低笑聲(不知道是笑我天馬行空的思維還是在嘲笑我的妝容?),隨即他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慵懶的調侃:“……是山崩海嘯。不用怕,打雷可以找我,膽小鬼。” 他故意將“膽小鬼”三個字咬得清晰。這句不知是安慰還是調侃的話,像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拂過了我心底因妝容崩塌和迷路恐慌而豎起的尖銳稜角。那些遲來的、洶湧的尷尬和羞恥,在他這句“膽小鬼”面前,竟然奇異地開始消融。舞臺上,那位同學仍在熱烈地演唱著《光年之外》的後半段,歌聲、歡呼聲、掌聲如同一個巨大的、溫暖的背景音。靠著他傳遞過來的、源源不斷的暖意和堅實感,疲憊如同決堤的洪水,終於徹底沖垮了理智的堤壩。我放棄抵抗,也放棄思考了。閉上眼睛,將沉重的腦袋,輕輕地、小心翼翼地,徹底地……靠在了那個為我擋風的、溫暖而結實的側手臂上。在意識滑入模糊的溫暖黑暗之前,我最後一個模糊的想法竟然是,原來情歌這麼催眠嗎?他以前唱的那些溫柔的情歌聽著也很好入睡。在那個妝容模糊、慌亂失措又疲憊不堪的夜晚,他的肩膀成了我唯一的依靠和溫暖來源。那種踏實安心的感覺,強大到足以蓋過舞臺的喧囂、妝容的尷尬和身體的冰冷,在我貧瘠又忙碌的高三記憶裡,留下了一塊與偶像劇浪漫無關,卻遠比偶像劇更真實、更震撼心靈的烙印。後來才明白,青春裡最動人的情話,或許不是山盟海誓的‘我喜歡你’,而是混亂中一句簡簡單單的“別怕,我在”可惜的是,舞臺的燈光總會熄滅,意識也終究會清醒。當白日的理性重新迴歸,我還是會習慣性地因為那張被看到的“大紅唇”和心裡湧動的羞恥感,飛快地縮回到自己堅硬的殼裡。後來才驚恐地想起,我那麼紅的嘴,怕是蹭了點顏色或者口紅印在他的羽絨服肩上了吧?!不過沒事,黑色的,應該看不出來,一起被封存成了高三記憶裡一處隱秘、柔軟、想起來會讓人面紅耳赤卻又忍不住微笑的角落。一夜無夢,睡得昏天暗地。第二天,藝術節還在繼續。操場上充滿了假期的鬆散氣氛,沒有早讀,沒有課程,只有運動會的廣播聲和喧鬧的人聲。沒有運動專案的同學,可以自由活動,享受這難得的閒暇。昨天晚上的記憶如同潮水般在完全清醒的瞬間湧回腦海! 每一個細節都無比清晰:大紅唇,大粗眉,迷路,被抓包,靠肩膀……尤其是最後靠在他肩膀上睡著的畫面!還有那恐怖的妝容!以及我可能蹭了他一肩膀口紅印子!我決定徹底躺平當個鴕鳥。手機?乾脆不帶了!拍照?拍什麼拍?誰愛拍誰拍!聯絡誰?我才不要聯絡!尤其是他!然後,口袋裡的手機就開始震動(幸好調了靜音)。偷偷拿出來瞄一眼螢幕,果然是他的頭像在閃爍。
在哪? (附帶一張操場的照片)
有好吃的草莓蛋糕在食堂甜品視窗。
操看臺這邊有賣烤腸的。
一條接一條,用盡各種零食誘惑。我強忍著誘惑,咬著牙,堅決不看不回!把手機塞回口袋最深處,還壓了壓,確保它不會因為震動暴露位置! 只要我看不到,誘惑就不存在!我不能見他!至少現在!絕對不行!至於他會去哪裡找我?他可能會去操場上熱鬧的攤位,去班級的休息區,去昨天排練的階梯教室,甚至去食堂甜品視窗蹲守……但任憑他怎麼找,也絕對想不到——在運動場跑道內側那片綠茵茵的足球場草坪上,三三兩兩撐開的、供運動員休息的大遮陽傘下,其中一把傘的邊緣。一個裹著厚厚外套的身影,正毫無形象地躺在地上(身下墊了件脫下來的校服),臉上還蒙著一件厚實的羽絨服外套(完全隔絕外界光線和視線),像只冬眠的、藏起腦袋的大號烏龜,睡得天昏地暗,不知今夕是何夕。哦對了旁邊還有同樣睡的不知天地為何物的橙子。
。”行罪“的夜昨去抹圖試也,囂喧的界世著應回,式方的睡沉、的始原最用正,人的找要他——到不想也,人的園校個半了遍找能可個那憑任。緣邊最的歡狂春青場這在逐放己自把,兵逃個一像。爛擺底徹於終我,後”電充“地暫短膀肩他著靠在,後之夜演表的出百態糗、疲俱心場一了歷經在,後節藝狂瘋的後最三高在。白空片一的腦大後去睡沉沉那有還,暗黑的下裹包服絨羽,味氣的腥微地草有只。間瞬尬尷的鼓擂如跳心有沒,避躲要需線視的人灼有沒,對面要需去過的臉丟有沒,裡這在。絕隔世與,頭住矇服用,落角的蔽最緣邊囂喧個這在藏己自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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