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龍在歸墟之眼外圍的防禦陣地上空盤旋了一圈，最終選擇在定界碑光幕外側一顆被守望者組織改造為臨時哨站的隕石上降落。它的體型太過龐大，防禦陣地內沒有任何一塊平地能容納它，但它似乎並不在意，只是將龍翼收攏，安靜地趴在隕石表面，那雙乳白的龍目始終注視著歸墟之眼深處那片絕對黑暗，如同在看守一個它尚未完全理解的囚籠。

江辰落在歸墟號旗艦的甲板上時，陸川剛從光幕邊緣趕回來。數月不見，這個天劍峰大師兄的臉上多了幾道新添的傷疤，左臂的護甲被某種腐蝕效能量灼出了一大片焦痕，但他整個人的氣質比之前更加沉穩。他跟在江辰身邊大步走向艦橋，一邊走一邊彙報守望者組織的整編情況。定界碑啟用後，歸墟組織在太虛仙盟的支援下正式改組為守望者，負責定界碑的日常維護和歸墟之眼周邊區域的防衛。陸川負責戰鬥編隊的指揮，柳音負責情報和偵察，孟凡的後勤保障也做得滴水不漏。劍宗弟子們大多身兼數職，既是研究員又是守衛，忙得幾乎沒有輪休。但陸川說這些的時候語氣中沒有抱怨，反而帶著一股難以掩飾的自豪。

不滅之魂在艦橋中央的主控臺前等他。數月不見，它銀白的軀體比之前更加凝實，胸口的虛空之心穩定地跳動著，每一次跳動都會在周圍虛空中擴散出一圈極淡的暗金漣漪。它將這幾個月來監測到的資料逐一展示給江辰，光幕的能量波動曲線、歸墟之源深處湧出的灰霧濃度變化、以及那片殘片的造化金光被灰霧壓制的最新讀數，所有資料都指向同一個結論：歸墟之源深處的東西正在加速甦醒。

江辰將這幾個月在萬法歸宗之地和造化聖殿的收穫簡要分享給不滅之魂，造化聖典的核心篇章、劍道通聖的突破心得、以及造化玉碟殘片之間的共鳴規律。兩人對照遠古避難所的文獻記錄，重新推演了歸墟之源的地形結構：漩渦最深處那片絕對黑暗便是通往歸墟之源的唯一入口。上一次進入時他和不滅之魂都親身體驗過那片死亡荒原的恐怖之處，空氣中的虛無法則侵蝕之力連金仙巔峰的護體仙元都難以長時間抵禦，更不用說那些隱藏在灰霧深處的遠古殘影。但這一次他們準備得更加充分，江辰以造化聖典中記載的空間撕裂秘法在定界碑光幕內側設下錨點，將光幕的法則穩定之力作為空間裂隙的外部支撐框架，不滅之魂以虛空之心的權能精準鎖定了歸墟之源內部的著陸點，兩人同時出手，在漩渦深處撕開了一道僅容兩人側身透過的空間裂隙。兩隻噬天蟲率先鑽入裂隙中探路，背上那幅虛冥族星圖以最高精度掃描著裂隙另一端的能量環境，確認沒有異常後，江辰與不滅之魂並肩踏入其中。

穿過裂隙的瞬間，那股熟悉的、讓人靈魂顫慄的虛無法則侵蝕之力再次將他們吞沒。歸墟之源內部的景象與上一次來時沒有任何好轉的跡象。腳下的大地是由被虛無之潮徹底侵蝕的遠古位面殘骸拼接而成的死亡荒原，殘骸的邊緣呈現出被從存在層面撕裂的鋸齒狀斷口，在暗灰的天光下泛著死寂的冷光。大地上到處流淌著灰色的虛無能量河流，那些河流沒有源頭，沒有盡頭，只是在這片死寂的荒原上無聲地蜿蜒流淌，所過之處連空間本身都被侵蝕出細密的裂隙，裂隙邊緣的法則結構在虛無能量的持續腐蝕下不斷崩解，又在歸墟之源特有的負熵法則下緩慢重組，形成一種痛苦的、永無止境的迴圈。天空中沒有星辰，沒有光芒，只有一片永恆的暗灰虛空壓在頭頂，如同一塊永遠不會掀開的裹屍布。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令人窒息的虛無法則侵蝕之力，修為稍弱的修士在這裡待上一時半刻便會被侵蝕得連神識都無法凝聚，而即便以江辰目前半步聖人的修為，護體仙元仍在持續被削弱，每一息都在消耗他丹田中的造化法則能量。

不滅之魂走在他左側，胸口的虛空之心以穩定的頻率釋放著銀白色的虛冥本源，在兩人周圍撐起一道本源護罩，將虛無法則的侵蝕之力隔絕在外。兩隻噬天蟲趴在他右肩，背上那幅虛冥族星圖以最高精度掃描著前方那片被灰霧籠罩的荒原深處，將歸墟之源核心區域的地形結構即時投射在他識海中。他們沿著上次進入時的路線穿過一片又一片被虛無能量徹底浸透的遠古文明殘骸區。那些殘骸曾經是遠古位面的一部分，被虛無之潮吞噬後在這裡沉睡了數千萬年，殘骸中偶爾還能看到被侵蝕得只剩輪廓的遠古文字和建築基座。不滅之魂的目光在那些殘骸上停留了片刻，什麼也沒說。它的創造者虛冥族也曾是被虛無之潮吞噬的文明之一，這片荒原中也許就埋藏著虛冥族某個分支的遺蹟，但它已不再像當初那樣容易被這些遺骸觸動，它現在是虛空之心的持有者，是虛冥族最後的繼承人，也是守望者組織的核心成員，過去的事情它已能坦然面對。

越靠近歸墟之源核心區域，周圍的虛無法則侵蝕之力便越發濃烈。不滅之魂的本源護罩在灰色能量的持續衝擊下劇烈顫抖，每一次修復都需要消耗它體內大量的虛空本源。江辰將丹田中那片融合了造化天尊本源碎片的造化玉碟引出一縷極細的造化金光，注入不滅之魂的護罩之中。金光與銀白的虛冥本源在護罩表面交織融合，形成一道半金半銀的雙重屏障，將侵蝕之力的衝擊削弱了大半。兩人並肩在灰霧中穿行許久，當週圍的虛無法則濃度終於達到某個臨界點時，灰霧忽然向兩側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