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五年(831年)二月,王守澄、仇士良帶著偽造的“證據”(宋申錫與漳王的“往來書信”)面見文宗,聲淚俱下地說:“宋申錫勾結漳王,意圖謀反,陛下若不早做處置,恐有不測。”文宗本就對漳王的聲望有所忌憚,見狀信以為真,下令將宋申錫貶為開州司馬,其親信或殺或貶。這場未及實施的“除宦計劃”,以大臣慘敗告終。
宋申錫案後,文宗並未放棄除宦的想法。太和八年(834年),他聯合了翰林學士李訓與戶部侍郎鄭注:李訓能言善辯,深諳權術;鄭注精通醫術,曾為文宗治病,深得信任。兩人都對宦官專權不滿,很快成為文宗的“心腹”。他們向文宗建議:“王守澄權勢最大,仇士良雖與他共事,卻早有嫌隙,可利用二人矛盾,先除王守澄,再圖仇士良。”
文宗採納了這個建議。太和九年(835年),文宗先升仇士良為左神策軍中尉,同時削奪王守澄的“知樞密事”之職,將其調任“左衛上將軍”——看似升職,實則剝奪了實權。仇士良明白文宗的意圖,卻並未推辭,他早已不滿王守澄的獨斷專行,如今有皇帝的詔令,正好藉機取代對方。
同年十月,文宗賜給王守澄一杯毒酒,迫其自盡。王守澄死後,仇士良成了宦官集團的新首領,可他也清楚,文宗的最終目標是所有專權宦官,自己不過是下一個“王守澄”。他暗地裡命人日夜監視李訓、鄭注的動向。
李訓、鄭注見王守澄已除,便加快了除掉仇士良的步伐,制定了“甘露之變”的計劃:先謊稱左金吾衛衙門的庭院裡降下“甘露”(祥瑞之兆),請文宗帶領仇士良等宦官前往檢視,再埋伏士兵將其誅殺。太和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計劃正式實施。
當天清晨,文宗駕臨紫宸殿,李訓奏報:“左金吾衛庭中降甘露,是上天佑我大唐,請陛下前往觀之。”文宗故作驚喜,命仇士良率宦官前往驗證。仇士良帶著十幾名宦官來到左金吾衛衙門,剛走進庭院,便察覺異常:庭院裡的“雜役”雖穿著粗布衣服,卻個個身形健壯,不像普通雜役,更像行伍出身計程車兵。
恰在此時,一陣風吹過,掀起了庭院裡遮擋的幕布——幕布後,埋伏計程車兵手持刀槍,赫然暴露。仇士良瞬間明白過來,大喊“有詐!”,轉身便往外跑。守門計程車兵想阻攔,卻被仇士良身邊的宦官推開,一行人連滾帶爬地逃回紫宸殿。
回到殿中,仇士良一把抓住文宗的龍袍,將他拽到自己身邊,厲聲喊道:“陛下快走!李訓謀反!”不等文宗辯解,便命宦官抬著文宗的御輦,往內宮方向狂奔。李訓見計劃敗露,立刻命埋伏計程車兵衝出,與宦官展開廝殺——紫宸殿前,刀劍碰撞聲、喊殺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鮮血染紅了臺階與欄杆。
仇士良一邊護著文宗往內宮退,一邊命人火速調集神策軍入宮平叛。神策軍士兵接到命令後,如狼似虎地衝進皇宮各衙門,按照“凡非宦官者,一律誅殺”的指令,對官員、侍衛、雜役展開屠殺。宰相王涯正在政事堂辦公,被神策軍士兵拖出,押至仇士良面前,未及辯解便被斬首;宰相賈餗、舒元輿,以及李訓的親信大臣,也先後被殺。
當天,長安城內血流成河,遇難的朝臣、士兵、平民多達數千人,史稱“甘露之變”。經此一役,文宗徹底淪為傀儡,仇士良則完全掌控朝政——他不僅總攬神策軍,還能隨意任免官員,甚至可以當面斥責文宗。一次,仇士良因小事不滿,當著大臣的面質問文宗:“陛下為何偏袒李訓?難道忘了紫宸殿的事嗎?”文宗嚇得渾身發抖,竟無言以對。
開成五年(840年),文宗病重,臨終前想立太子李成美為帝。仇士良卻假傳聖旨,廢黜李成美,擁立穆宗第五子李炎(武宗)即位。武宗即位和,封仇士良為楚國公,允許他入朝不拜。
但武宗與文宗不同,他性情剛毅,且重用宰相李德裕——李德裕是堅定的“反宦”派,多次向武宗建議削弱宦官權力。武宗漸漸採納李德裕的意見,開始一步步收回仇士良的權力:先將神策軍中仇士良的親信調往外地,再任命自己的親信為神策軍副將,逐步掌控軍權;朝堂上,武宗則支援李德裕整頓吏治,減少宦官對朝政的干預。
仇士良察覺到武宗的意圖,曾試圖反擊——他暗中散佈謠言,說李德裕“勾結藩鎮,意圖謀反”,卻被武宗當眾駁斥;他又想借祭祀之機,調動神策軍施壓,也被武宗以“無需勞煩神策軍”為由拒絕。幾次嘗試均告失敗後,仇士良明白,自己的權力已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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