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我們勘探隊進山時，一根火柴就能點燃溼柴，一堆篝火就能驅散狼群，火這東西，從來都是咱們地表人的朋友。”

清華抬起頭，迎上老者的目光。老者的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絕望，反而帶著一絲過來人的通透，他繼續說道：“地上真的如你說的那般不堪，雖是意料之外，卻也並非完全無法接受。時代變了，人總會做出些糊塗事，等到吃了虧，才知道回頭，可惜有些錯，一旦犯了就再也挽回不了。”他頓了頓，看向清華緊繃的側臉，補充道，“你也別太自責，能把真相告訴我，已經不容易了，這不是你的錯，沒必要把所有重擔都扛在自己肩上。”

這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清華心中緊繃的弦。他深吸一口氣，胸口的壓抑消散了些許，卻依舊搖了搖頭：“可我不能放棄。地表還有等著我的同伴，還有無數在廢墟里掙扎求生的人，我要是在這裡垮了，他們就真的沒希望了。”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倔強，指尖的通感藤印記突然亮了亮，“之前聽同伴說，地心世界的能量屏障與‘地獄之王’有關，它掌控著地心的暗能量核心，只要能找到它，滅了它，能量屏障或許就會消散，我們就能回去，甚至能拿到純淨的能量源，淨化地表的環境！”

“地獄之王？”老者猛地瞪大了眼睛，手中的木杖“咚”地一聲砸在石面上，聲音裡滿是震驚，“你要去戰勝它？孩子，你知道它是什麼存在嗎？”他連連搖頭，臉上寫滿了不贊同，“我在這裡活了近百年，只在最古老的巖壁壁畫上見過它的蹤跡——壁畫上的它形似巨蛇，通體覆蓋著黑色鱗片，鱗片縫隙裡能滲出暗能量，一口就能吞掉整隻巖脊獸，連生命之樹的光幕都要避開它的活動範圍。”

火苗映著老者凝重的臉，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繼續說道：“地心的異獸之所以拼了命也要去光幕朝聖，除了抵禦暗能量侵蝕，更怕被地獄之王盯上。它每三十年都會準時甦醒一次，甦醒的唯一目的就是瘋狂找尋食物——大量吞噬異獸來補充維持沉睡所需的能量，所過之處，不僅異獸會被洗劫一空，連紮根在岩石裡的苔蘚都能被它散逸的暗能量侵蝕得徹底枯萎。多少年來，地心的生物早就摸準了它的甦醒規律，每次能量潮汐期的光幕朝聖，也是為了積蓄力量躲避它的覓食，從沒人敢想過要去戰勝它，你這想法，太冒險了！”

清華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他沒想到地獄之王竟如此恐怖，可一想到地表的慘狀，想到同伴的期盼，他握緊了拳頭：“再冒險也得試試。與其在這裡坐以待斃，不如拼一把，就算失敗了，也比眼睜睜看著地表徹底毀滅強。”他看向老者，眼中滿是懇切，“您在這地心活了近百年，肯定知道地獄之王的蹤跡，能不能告訴我，它到底在哪裡？”

老者沉默了，他盯著跳動的火苗，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木杖頂端的晶石，晶石在火光下泛著淡淡的藍光。石臺上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火苗“噼啪”作響的聲音，和黑虎偶爾發出的輕哼。過了許久，老者才緩緩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掙扎，最後化為決絕：“我可以告訴你它的大致方位，但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無論遇到什麼情況，都不能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若是實在不行，立刻退回來，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清華心中一喜，連忙點頭：“我答應您！只要能找到它，我一定謹慎行事！”

老者深吸一口氣，伸手指向西北方向，聲音帶著幾分凝重：“地獄之王沉睡在黑石峽谷最深處的‘暗淵’裡，那裡是地心暗能量最濃郁的地方，常年被黑霧籠罩，連玄甲龜都不敢靠近。從這裡過去，要穿過毒霧沼澤、冰封石林，還要避開發狂的異獸群，至少需要半個月的路程。而且按照它的甦醒週期，不出十日，它就會從暗淵中爬出，開始在地心世界四處覓食了。”

清華順著老者手指的方向望去，那裡只有無盡的黑暗，卻彷彿能看到黑霧繚繞的暗淵，和沉睡在其中的恐怖巨獸。他深吸一口氣，將這個名字刻在心底，掌心的通感藤印記再次亮起，這一次，光芒中帶著堅定的力量。黑虎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決心，站起身，對著西北方向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聲音裡滿是戰意。

老者看著清華眼中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裡有欣慰，也有擔憂：“明天一早我們就出發，在此之前，我先教你一些辨別地心危險的法子，還有木杖的用法——這東西不僅能照明，還能探測暗能量濃度，關鍵時候或許能救你一命。”他舉起手中的木杖，頂端的晶石在火光下閃爍，像是在呼應著什麼。

火摺子的火苗依舊跳動著，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巖壁上。夜風吹過，藤蔓的“沙沙”聲再次響起，卻不再讓人覺得壓抑，反而像是出征前的序曲。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心世界裡，兩個來自地表的人類，帶著三隻忠誠的夥伴，即將踏上一條通往未知與危險的道路，而他們的目標，是那掌控著地心命運的地獄之王。

火摺子的火苗在黎明前最後一陣裹挾著苔蘚溼氣的寒風中掙扎了兩下，終於化作一縷青煙熄滅。清華正靠著白龍馬溫暖的側腹打盹，眼角還殘留著昨夜因壓抑而泛紅的痕跡，朦朧間，眼皮突然被一股刺目的強光穿透，他下意識地抬手遮擋，指縫間漏進的光芒竟讓他短暫失明，眼前一片金星亂冒。等視覺漸漸恢復，他才驚得倒吸一口涼氣——昨夜還泛著清冷銀輝、如蒙著一層薄紗的穹頂，此刻竟像被天神打翻了金箔罐，億萬道耀眼的光芒傾瀉而下，將整個地心世界照得亮如地表正午，連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都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