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接過果乾,放在鼻尖聞了聞,眼中閃過一絲暖意,卻沒有立刻吃,而是重新放回了布包。“至於我為何懂地表語言,這自然是因為我本就來自那裡。”老者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這地心世界雖與地表隔絕,卻並非完全沒有聯絡。每隔幾十年,就會有地表人類因各種意外誤入此地——有的是像我一樣觸碰了神秘晶石,有的是失足墜入深不見底的天坑,還有的是在山洞探險時誤闖了空間裂縫。只是這些人大多都活不長久,要麼適應不了地心的能量環境,要麼在異獸襲擊中喪命,要麼熬不過暗能量風暴。我曾在五十年前遇到過一個來自南方的貨郎,他誤墜天坑來到這裡,我們用各自的方言交流,勉強能聽懂對方的意思,可惜他在當年的能量潮汐期,為了搶奪光幕的位置,被一隻黑色巨獸撕碎了。久而久之,我便成了這裡唯一的‘地表遺民’,也是唯一還能流利說出地表語言的人。”
清華默默點頭,心中的疑惑解開了大半,他稍作停頓,又迫不及待地追問:“那這些異獸為什麼要拼死衝進光幕?我之前看到很多異獸明明已經快要衝到光幕前,卻被穹頂光點砸死,可後面的異獸依舊毫不退縮地往前衝,連猶豫都沒有。”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之一,那些異獸前赴後繼的身影,還有路邊堆積的屍骸,始終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因為那不是簡單的能量補給,而是它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是刻在骨子裡的生存本能。”老者的神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火光映著他凝重的臉龐,“你應該感受到了,這地心世界的能量場極不穩定,穹頂之下藏著一個巨大的暗能量核心,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釋放出大量的暗能量。這種能量對我們人類來說,頂多是侵蝕元氣,可對異獸來說,卻是致命的劇毒——它會慢慢滲透進異獸的血液、骨骼和內臟,一點點侵蝕它們的生機,讓它們先是失去行動能力,然後皮膚潰爛,最後在無盡的痛苦中死去。而那棵生命之樹,是地心世界唯一能散發純淨正能量的存在,它的根系深入地心最深處的能量礦脈,吸收純淨能量後轉化為光幕釋放出來。這光幕不僅能中和異獸體內的暗能量,還能修復它們的傷勢、強化它們的體質,甚至能提升它們的繁衍能力。”
老者伸手指了指穹頂的銀輝,指尖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繼續道:“這些異獸的身體構造很特殊,它們體內有一個‘能量儲存器’,每隔三年,體內積累的暗能量就會達到臨界值,必須在能量潮汐期趕到生命之樹那裡,吸收光幕的能量進行‘淨化’,否則不出半個月就會生機斷絕。對它們來說,那道光幕就是通往新生的大門,是神明的恩賜,所以才會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衝進去。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同伴的屍骸堆積如山,它們也不會退縮——因為退縮就意味著死亡,前進還有一線生機。這種近乎瘋狂的‘朝聖’,是它們在千萬年的演化中形成的生存法則,早已刻進了它們的基因裡。”
清華恍然大悟,之前在歸途看到的慘狀瞬間有了合理的解釋——那些奄奄一息的異獸,不是因為疲憊而倒下,而是因為沒能及時吸收光幕能量,體內的暗能量開始爆發。他沉默了許久,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的藤蔓印記,又抬起頭,眼中滿是期盼地問道:“那我們還能回到地表嗎?我的同伴還在地表等著我,我們還肩負著改善地表環境的使命,我不能一直困在這裡。”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是他此刻最關心的問題。
老者的神色瞬間黯淡下來,他緩緩搖了搖頭,臉上的皺紋因失落而更加深刻,聲音裡帶著深深的無奈與絕望:“難,難如登天。我這近百年的時間裡,幾乎走遍了地心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從最東邊的晶水潭到最西邊的黑石峽谷,從最南邊的毒霧沼澤到最北邊的冰封山脈,我翻遍了每一處可能存在通道的地方。無論是我當年誤闖的溶洞入口,還是其他幾處疑似空間裂縫的位置,都被強大的能量屏障封鎖著。那屏障的能量強度遠超生命之樹的光幕,我曾嘗試用木杖裡的晶石能量攻擊它,結果不僅沒能打破屏障,還被反彈的能量震傷了內臟,修養了整整三年才恢復。這麼多年來,我見過十幾個誤入此地的人類,我們都曾合力嘗試突破屏障,可最終都以失敗告終。迄今為止,還沒有任何一個誤入地心的人類,能成功回到地表。”
清華的心情瞬間沉重下來,彷彿被一塊巨石壓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他想起了地表那些因環境惡化而死去的同伴,想起了首領交給自己的任務,想起了家鄉那片被黑煙籠罩的天空,心中湧起一陣強烈的失落與無力感。老者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情緒,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枯瘦的手掌帶著溫暖的觸感,話鋒一轉,眼中重新燃起一絲期待的光芒,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問道:“對了,孩子,我被困在這裡近百年,早已不知道地表的模樣了。現在的地表,是不是還是當年那般模樣?山間有清澈的泉水,泉水裡有歡快的小魚;田野裡種著金黃的莊稼,風吹過就是一片麥浪;集市上滿是吆喝聲,有賣糖葫蘆的,有賣麵人的,還有說書先生在茶館裡講著三國故事?”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眼中滿是對故鄉的嚮往,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清華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看著老者眼中那純粹的嚮往,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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