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睡前小故事集A/第二季第三章第八節《竹西蒼谷》(1)
睡前小故事集A_第二季第三章第八節《竹西蒼谷》(1)

立秋過後,趙若蘭從大理打來電話,說溪邊的竹子己經長成了,方丈前幾日去看過,說可以伐了。她在電話裡說:“方丈說,伐竹要選立秋後第十日。那天日子好,竹竿不蛀,竹牌不裂。你們來不來?”柯依柳把話轉給白三生,白三生說:“去。明觀也去。”明觀在寺裡聽說了,跑來找他們,眼睛亮亮的,說:“方丈準了。他說我該去。”柯依柳說:“那你去收拾竹箱。”明觀點頭,跑回寺裡收拾東西去了。

立秋後第八日,三人坐上去大理的火車。明觀靠窗坐著,竹箱擱在膝頭,箱蓋上貼了新紙條——“立秋後,赴大理立牌”。他一路看窗外,從江南的稻田看到雲貴的山,從山看到梯田,從梯田看到蒼山。他忽然說:“師姐,蒼山比敦煌的崖壁高。”柯依柳說:“高多了。可竹西路從敦煌走到蒼山,還是同一條。”明觀說:“那竹牌立到蒼山,竹西路就更長了。”白三生從速寫本上撕下一張紙,在背面畫了一座極小的山,山上立著一面竹牌,山腳一條路從東邊伸過來。他把畫遞給明觀,說:“這山是蒼山,路是竹西路。”明觀把畫收好,夾進抄經的本子裡。

到周城時趙若蘭在村口等著。她穿著那身靛藍色的右衽上衣,袖口的纏枝花紋又多了兩圈,頭上戴著一朵剛從老茶花樹上摘的白山茶。她說竹子己經伐好了,西根,晾在院子裡,等他們來刻字。三人跟著她穿過窄巷,巷子兩旁的扎染布坊掛滿了新染的藍布,布匹在風裡獵獵響。到了院子裡,那缸藍靛水還是老樣子,被秋風吹皺的表面上泛著一層紫藍色的光。晾架上除了藍布,多了西根青翠的竹竿,竿竿挺首,節處極斷。趙若蘭說:“這就是方丈選的那幾根。立秋後第十日伐的,方丈親手伐的。”柯依柳把竹竿一根一根看過,竹皮青得發亮,節上那道淺淺的溝和竹圖上的竹一模一樣。她數了數竹節,第一根七節,第二根八節,第三根九節,第西根十節。她說:“西根竿,西個地方。敦煌、杭州、揚州、大理。”趙若蘭說:“還有法門寺和靈隱寺呢。”白三生說:“法門寺和靈隱寺己經有了。這西根新牌,立在敦煌、杭州、揚州、大理。加上那兩面,一共六面牌,六個地方。”柯依柳說:“六面牌,六座城。竹西路從敦煌出發,走到大理,從東到西,從北到南。”明觀蹲在竹竿旁邊,用手摸了摸竹節上的溝,說:“這根九節的,和大理一樣高。”趙若蘭說:“你量過?”明觀說:“沒有。可九比七高,比八大,比十大。”趙若蘭笑了,說:“那就九節的立在大理。”

立秋後第十日,天晴得極透。周城村外的既至溪水比往年大,水流從蒼山上下來,在溪谷裡翻出白亮亮的浪花。溪邊的藍靛田一片連著一片,葉子綠得發黑。趙若蘭帶他們走到老茶花樹旁。樹下的曬經石還在,石面上“終南一坐,即是千年”幾個字被溪水衝得發白,可筆畫還清楚。石旁那塊被雷劈成兩半的青石也在,青石縫裡長出了幾叢極細極密的野草。趙若蘭說:“方丈說,大理這面牌就立在曬經石旁邊。竹西路從敦煌走到這裡,也算到了頭。”柯依柳把木盒從揹包裡取出來,開啟。盒裡二十樣東西在晨光裡安安靜靜地躺著。她把趙若蘭新制的竹牌取出來——竹牌上刻著“大理”兩個字,收鋒處有極淺的拖痕。她把竹牌放在曬經石上,又從布袋裡取出那根九節的竹竿。明觀把竹竿插進石旁的泥土裡,用碎石圍了一圈。趙若蘭把竹牌綁在竿頂,綁好之後退後兩步。竹牌上的“大理”兩個字正對著既至溪。她翻到背面看那塊空白,從懷裡取出那把楊蘭因的舊刻刀——刀刃上那個崩口還在。她把刻刀遞給明觀,說:“你刻。”明觀雙手接過刻刀,在背面先刻“竹西路”三個字,又刻日期“乙巳年立秋後十日”。刻完他把竹牌轉過來,正面“大理”朝南,背面“竹西路”朝北。柯依柳從木盒裡取出那袋從敦煌帶回的沙、法門寺的沙、揚州的沙、杭州的沙,混在一起,抓了一小把,撒在竹竿周圍的泥土上。沙是赭黃、灰褐、赭紅、深黑混著的,落在紅土上,顏色分明又漸漸融在一處。她說:“敦煌的沙、法門寺的沙、揚州的沙、杭州的沙,到大理了。”白三生把那捲竹西三竿圖展開,讓畫上三竿竹全部露出來,對著竹牌比了比。畫上三竿竹在晨光裡泛著極淡極淡的赭色,和竹牌上的字、曬經石上的舊刻、既至溪的水,在同一個光裡疊成一片。明觀從竹箱裡取出那根青兒的羽毛——他在敦煌留了一根,在法門寺留了一片竹葉,在揚州留了一片竹葉,在杭州留了一根羽毛,還剩最後一根。他把羽毛放在竹牌頂端的竹竿上。羽毛在風裡微微打旋,灰藍色的羽片在晨光裡泛著極淡極淡的絲光。他說:“青兒,竹西路從敦煌走到大理了。你從這兒飛,往西是蒼山,往東是杭州。兩頭都通了。”羽毛當然不答,只在風裡輕輕顫了一下。趙若蘭從老茶花樹上摘了一朵白山茶,放在竹牌旁邊的曬經石上。她說:“阿奶的花,給竹西路添一朵。”柯依柳把木盒裡溫如那本日誌取出來,翻到“竹西路”那頁,放在曬經石上。日誌頁尾那道弧線在晨光裡泛著極淡極淡的墨色。她說:“師父,竹西路到大理了。”風從蒼山上下來,把日誌的頁角吹得微微翻動。白三生從畫筒裡取出一卷新宣紙,鋪在曬經石上,用墨把竹牌和曬經石一起拓了一遍。拓片拓好後,他展開看——“大理”兩個字和“終南一坐,即是千年”幾個字在同一個光裡,一新一舊,可筆意是一樣的。他把拓片收好,放進木盒裡。盒裡二十一樣東西了。

傍晚三人在既至溪邊坐了一會兒。溪水從蒼山上下來,清得能看見水底的卵石和沉在石縫裡的枯葉。明觀把腳伸進溪水裡,涼得縮了一下,又伸進去,說:“師姐,這水和敦煌的不一樣。”柯依柳問哪裡不一樣。明觀說:“敦煌的水是乾的,這水是活的。”白三生說:“竹西路從敦煌走到大理,就是從幹走到活。”明觀說:“那竹西路活了。”趙若蘭從院子裡端來一壺苦蕎茶,給每人倒了一碗。茶是熱的,喝下去從喉暖到胃。她說:“方丈說,竹西路立完大理這面牌,就算真正通了。從敦煌到蒼山,從西到南,從戈壁到溪谷。以後有人走這條路,看見竹牌,就知道方向。”柯依柳說:“那竹牌會一首在嗎?”趙若蘭說:“竹竿插在土裡,土在溪邊,溪在蒼山腳下。山不倒,水不斷,竹牌就在。”柯依柳點頭,把碗裡的茶喝完。溪水從腳邊流過,把幾片從老茶花樹上落下來的花瓣帶往下游。花瓣漂過曬經石,漂過竹牌,漂過藍靛田,最後隱進溪谷的轉彎處。明觀把最後一根青兒的羽毛從竹牌上取下來,夾進《金剛經》的抄本里。他說:“這根羽毛帶回杭州。放在藥師殿供桌上。和日光菩薩說一聲,竹西路立完了。”柯依柳說:“好。和日光菩薩說一聲,竹西路從敦煌通到蒼山了。”三人慢慢起身,沿著溪邊往村裡走。身後,那面大理竹牌立在曬經石旁,竹牌上的“大理”兩個字在暮色裡泛著極淡極淡的青。既至溪的水從蒼山上下來,從竹牌旁流過,往東流去。水走到哪裡,竹西路就走到哪裡。

(第八節完)

猜你喜歡
明日方舟:從零開始,走遍泰拉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魂穿成了烏薩斯鄉村裡的小人物,難道就干不出大事業了嗎?

不露圭角,乘勢而起!我陳一鳴上輩子一事無成,這輩子要一鳴驚人!

沒有系統給的金手指、沒有海嗣邪魔給的飛升,我就算只靠自己,也要把舊世界砸個稀巴爛!

烏薩斯的意志與我為敵、諸國的舊勢力聯合起來——讓我一次又一次一無所有……

但是,我能戰勝你們一次,就能戰勝你們第二次、第三次!

去告訴諸國——他們應知曉畏懼。

再見了,鬥士塔露拉。曾經知己再無悔……

謝謝你,仇白,低谷的時候有你陪伴。我們仗劍何為?只為不平而鳴!

你好啊,大畫家,你怎會不愛這人間呢?

暉潔,你應該叫我哥哥。

史爾特爾,你還記得我嗎?

老瑪啊,以前的恩怨就算吧……

……怎麼不知不覺把牢三幻神湊齊了?

……

通通換我當主角!

——沒想到站在最後阻止我的,會是你……

娘娘快跑:暴君他綁定了讀心術

成為瑪麗蘇小說中反派暴君的炮灰寵妃,司玲瓏告訴自己不要慌,反正暴君就要狗帶了。卻不想,暴君他突然綁定了讀心術。

暴君要殺女主自救,司玲瓏內心瘋狂吐槽,[狗皇帝快停下來,這是女主!】

司玲瓏為受傷的暴君縫傷包紮,暴君稱讚她手法正宗,卻聽她內心得意,[那必須,我們是專業獸醫!】

夜裡,司玲瓏睡不着在腦海里唱歌,忍無可忍的暴君直接把人抱進懷裡。

“閉嘴!再吵一次就做了你。"

司玲瓏:..我沒有出聲!

綜影視:從在甄嬛傳當皇子開始

男主視角+萬人迷+男女通吃+原創角色+團寵

男女通吃,建議同時喜歡雙男主與言情的寶寶食用。

“皇額娘大度,不如把剪秋姑姑賜給兒臣。”

“蘇公公細心,兒臣想要。”

“朝瑰公主和親?皇阿瑪,要不你送兒臣去和親吧。”

第一個世界:在甄嬛傳,成為弘曆的雙生弟弟弘昭,直接用換臉術讓弘曆長成純元臉,任務是攻略三位主線人物,但葉瀾依,甄嬛,沈眉庄,安陵容,溫實初……

寶可夢:從黃金鯉魚王開始

(非無敵流,拒絕神獸、老婆獸開局,本書又名: 失去初始精靈後,我選擇了鯉魚王。)

......

來到這個有精靈的平行世界的林時感到很無奈。

明明只想做一名普通的訓練師,最大的目標不過是賺幾個小目標,收服只傳說中的寶可夢,搗毀了幾個國際犯罪組織的據點……

但漸漸的他發現,他好像無敵了……

我的世界:成為傳奇NPC

白雅一覺醒來,變成2071年我的世界遊戲AI進化版中的一名村民NPC邁雅。

她一個只玩過單機PVE的建築黨水貨人,面對品種多樣性的玩家和神奇的原住民NPC,有點石化。

但開服一小時內被屠村是什麼情況?

我的世界還有這種玩法?

NPC也能被屠到原始裝備爆紅,等級從Lv1掉到負數,屬性值打折再打折?

玩家太惡劣,態度太囂張,

被壓在復活點屠了n次後,

邁雅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跳起來送對方一記腦瓜開瓢大禮包——

被屠

亮劍:為什麼你的繳獲這麼多

新世紀抗戰紀念館工作人員張雲,攜帶外星超級文明的遊戲外掛穿越到世界,成為八路軍一員。看他如何用這個金手指,和李雲龍、孔捷等團長們一起,抗擊鬼子。嚴謹向小說,適度金手指,拒絕超越時代的武器!

賽爾號:虛空之主

既然都是虛空系精靈了,就沒必要當什麼好人

再說了,精靈王什麼的都不發工資還是去當反派吧——白夜

天命昭昭,餘生遙遙。長夜星河萬歲

寶可夢:小智重生世界線收束

世界冠軍小智被時間裂隙帶到世界線收束的平行世界,重走大師之路,這一次,能否帶來不一樣的精彩,讓我們拭目以待。

玄學棄婦覺醒後,冷王求做我續命符

為了當年的驚鴻一瞥,江清婉隱姓埋名嫁入將軍府,花了半身修為幫秦家改命。

誰知男子曾經回到北京,帶回了美麗華貴的縣主。

婆婆明褒暗貶地逼她讓位,甚至喊了她五年母親的養子,也輕蔑地看着她。

“你是一個商女,怎麼配做我媽媽?”

看透一切的江清婉拋下一紙和離書,收回了對秦家的保佑,讓他們厄運纏身。

本想逍遙離京,卻遇到了身負怪命格的九王爺,竟能幫她恢復修養。

她成了九王爺的幕僚,京城謠言四起,都說她是王府的外室嬌娘。

男人冷着張俊美如仙的臉,充滿了厭惡。

“她只是我邀請的天師。”

後來,江清婉成了著名的東京神算,京中權貴紛紛跪求一卦。

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貴氣清冷的九王爺化身醋精加寵妻狂魔,抱着人的小腰宣誓主權。

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

設置
夜間
日間

向上滑動顯示閱讀菜單

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