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凡站在距離老者幾步遠的位置,沒有移開目光。那枚紅色絲帶在老者掌中持續擺動著。
代價是什麼?他的聲音很平。
老者沉默了一下。代價是,你會暫時忘記為何而戰。那些驅動你繼續走下去的東西——那些你說服自己不能停下來、不能放棄的理由——會變得模糊。你會忘記為什麼重要,就像一個人忘記了鑰匙被放在哪裡,但你依然記得鑰匙是用來開啟什麼的,只是不再記得具體是開啟什麼。
老者將那枚絲帶舉起來,在樹幹下那片陰影中,它的顏色在從暗紅變成一種更深的、像被凝固的血液一樣的顏色。那些擺動的絲帶在周圍形成了某種固定的軌跡,每一絲帶都有著特定的路徑和節律,從遠處看像一場無聲的儀式,像在傳遞某種只有特定的參與者才能理解的訊號。那條絲帶在他手掌中的擺動幅度沒有減少,保持著同一種節奏。
你會怎麼選?老者的聲音放低了,像在問一個他早已知道答案的問題。
秦凡看著那條紅色絲帶,絲帶在他掌中擺動,像一根被繫住的指標,微微偏移,緩緩歸位。它的擺動沒有方向,沒有目標,只是一個持續存在的運動。秦凡的目光落在那條絲帶表面,那些邊緣處被鎖過的線跡依然保持完整。他看了幾息,然後他的視線從絲帶表面移開,落在樹幹上那片陰影覆蓋的區域上。那裡還有一些絲帶在緩慢擺動,每一根指向的方向略有不同,在空中划著各自的弧線。他站在樹下,沒有伸手去接那條絲帶。他的目光越過那道正在擺動的紅色弧線,落在那棵古樹更上方的位置——樹冠的葉片是鮮綠色的,從下方看不到樹冠的頂端。
她還留了別的東西嗎?秦凡的聲音平穩,在樹冠上方。
老者沒有回答。他的視線從秦凡臉上移開,微微抬起,落在樹冠那些鮮綠色葉片的縫隙間。葉片之間透出的光線均勻柔和,沒有異常。老者看了幾息,低下頭,將那條紅色絲帶放回了原來的樹枝上,鬆手時,絲帶重新垂落,恢復了和其他絲帶相同的擺動幅度。
你還沒有準備好。老者說。他的目光沒有落在秦凡身上,而是落在那條剛被放回去的紅色絲帶上。
秦凡站在樹根邊的陰影中,能感覺到那些絲帶的輕微擺動透過空氣傳到他皮膚上,像風的波動觸到指尖前的預兆。他的目光從樹幹上移開,落在老者臉上。老者在他移開視線的時候微微側過了臉,目光和他的目光錯開了半個身位,像在等他先說話。秦凡沒有急著開口,只是順著老者剛才移開視線的方向,看了他一眼。
如果我準備好了,你會在哪?秦凡問。
老者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這個問題的形狀。然後他微微側過頭,目光沒有和秦凡的眼睛對上,落在樹幹側面一道被光照亮的區域上,那道光的邊緣在樹皮表面形成一道柔和的邊界線,像一條被繪製在木板表面的分界。
我會在這裡。老者的聲音比之前輕了一些,我會一直在這裡。等到你來取走它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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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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