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腳踩上那座島嶼時,腳下的觸感和海面完全不同。不是那種乾燥的沙地,而是一種被水和時間反覆沖刷過的、表面極其細膩的淺灰色細砂,踩上去時會有一種極輕微的塌陷,像踩在一層被壓得很實的粉末上。那些細砂在他腳步落下的位置留下清晰的足跡,邊緣整齊,不會像普通沙灘那樣在抬腳時塌落,像被什麼力量固定住了。
秦凡站在島邊緣,沒有立刻向內走。他先看了看四周。島的面積不大,他站在邊緣就能看到島的中心位置——那裡有一棵樹。樹身粗壯,樹皮深褐,像被風和時間打磨了萬古的老木,但葉片顏色是鮮綠色的,像剛抽出的新芽。枝葉茂密,傘狀的樹冠遮住了島中心大片區域,在淺灰色細砂地面上投下一圈輪廓清晰的陰影。樹上掛滿了紅色的絲帶,每一條都在無風的情況下微微擺動,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氣流託著,保持著緩慢的、像呼吸一樣的擺動節奏。那些絲帶顏色相同,但長度不一,有些長及垂地,有些短如指節。在樹冠投下的陰影邊緣,有一道矮小的身影坐在樹根處。
那是一個老者。很瘦,肩膀窄,骨架小,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舊袍,袍角有磨損的痕跡,袖口處有幾道縫補的線,針腳粗疏。他坐的姿勢很穩,背靠在樹根上,腿盤著,雙手放在膝上,像一個人已經在同一個位置保持這個姿勢坐了漫長的時間,身體的每一塊骨頭都找到了最舒適的安置角度。他沒有看向秦凡的方向,目光落在樹冠下方某一片垂落的紅色絲帶上,像在看一條已經看了很久、還沒有看夠的東西。
秦凡向那棵古樹走去。他的腳步聲在細砂地面上保持著一個穩定的間隔,鞋子在細砂表面留下清晰的印痕,邊緣不會因為腳步聲的震動而向內塌陷。那些紅絲帶還在緩慢擺動,隨著他的靠近,有幾條絲帶的擺動幅度發生了細微變化,像被什麼東西擾動了一下,擺動方向有了輕微偏移,指向樹冠更深處的方向。
老者在他靠近到一定距離時,將視線從紅色絲帶上移開了。他轉過頭來,動作不快,每一次調整都在肌肉可承受的範圍內,先是偏過頭,目光從絲帶的末端移到秦凡的方向。他看了秦凡幾息,然後開口了,聲音比他外表看起來更年輕一些,像一個人在火邊坐久了之後嗓子被暖透了,才能發出的那種略帶沙啞但乾淨的聲音。
你來了。
秦凡的腳在老者面前幾步遠的位置停住了,他能看到老者眼中的平靜。他等老者的下一個音節落地,老者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按了一下,沒有指向他,只是像在確認自己的手還在原位。
我等了你萬古。古神大人說過,你會來。
秦凡的視線從老者臉上移開,短暫地掃過那些紅色絲帶,又落回老者身上。他停在原地,像在等對方把話講完。
老者沉默了片刻。他低下頭,目光落在他自己的手指上,那雙手的指甲被修剪得很短,關節微凸,像一棵老樹的分枝。古神大人當年在這顆樹下留下了最後一道執念。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像在說一件他重複過多次的事情,但說到兩個字時,音調仍然有輕微的變化,像一根被風壓彎的草在風過去之後彈回原位時多晃了一下。他希望有朝一日,能有人替他完成未竟的事業。
秦凡看到老者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動了一下。那動作細微,像一顆被水浸泡過的種子,表面已經軟化,正在等待被埋入土壤的時機。老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沒有停留,像在看一件他已經確認過太多次的東西,不需要再看第二眼也能記得它的所有細節。
古神當年想做什麼?秦凡的聲音沒有抬高,但在寂靜的島上依然清晰,像石子落入水面時發出的那一聲音量,不重,但足夠被聽見。
他要做的事,你已經接過來了。老者說得很慢,淨化劫力,穩定宇宙的邊界,讓因果線重新歸位——這些都是他在做的事。你正在用你的方式完成他沒能完成的部分。但古神在這顆樹下留下的那道執念,不在那些事情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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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重生了,還有一個熟練度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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