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漪想了想。

月光下，她的眉頭微微蹙起，眉心那朵梅花鈿在燭光下若隱若現。她的睫毛輕輕顫著，像蝴蝶扇動翅膀。她想了很久，把父親從年輕到現在的事情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把安王和父親的每一次交集都翻出來細細地琢磨。

“我不記得父親和安王有什麼過節。”她最終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安王是先帝第三子，父親是先帝的臣子，他們之間只有君臣之分，沒有私怨。父親在西北打仗的時候，安王還小，連朝都沒上過。等安王長大了，父親已經回京了，他們之間沒有什麼交集。”

“那就奇怪了。”沈昭序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那道“川”字深深地刻在他眉心，像刀刻的一樣。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攥了攥斗篷的邊緣，攥得指節泛白。

“一個人不會無緣無故花十七年時間去算計另一家人。尤其是安王這種人——他是親王，是先帝的兒子，是當今聖上的弟弟。他的時間、精力、資源，都比普通人金貴得多。能讓他花十七年去佈一個局，一定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隱情。”

兩人都沉默了。

夜風從湖面上吹來，這一次比剛才大了一些，吹得荷葉嘩嘩作響，像一場無聲的暴雨。荷花的香味被風吹散，又聚攏，散散聚聚，像人的心事，怎麼也揮之不去。幾片荷花瓣被風吹落，飄飄悠悠地落在水面上，蕩起一圈圈細微的漣漪。

風吹動了顧清漪斗篷的帽兜，幾縷碎髮從帽兜裡滑出來，被風吹得飄來飄去，拂過她的臉頰，拂過她的眉眼。她眯了眯眼，本能地伸手去理，手指剛抬起來，又放下了。

沈昭序看著她。

月光下，那幾縷碎髮像不安分的精靈，在她臉上跳來跳去。有一縷貼在了她的嘴角，有一縷拂過了她的眉心，有一縷纏在了她的睫毛上。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

他想替她拂開那縷碎髮。這個動作沒有任何預謀，沒有任何思考，完全是身體的本能反應。就像看到花瓣落在水面上會想伸手去撈，看到蝴蝶飛過會想伸手去接，看到她的碎髮擋住了她的眼睛，他就想伸手去拂。

手指伸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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