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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田有妻:寒門夫君掌心嬌_第69章 契約細節談判(1)

十天,像指縫裡漏下的細沙,無聲無息地流走了。

這十天裡,白石村裴家小院的日子,表面上看與往常並無二致。清晨,溫令儀依舊早起,給菜畦澆水,拔去新冒的雜草。露水打溼了她的布鞋邊緣,泥土的溼涼透過薄薄的鞋底傳來。她仔細檢查著每一株菜苗——小白菜葉片肥厚,邊緣帶著健康的深綠;蘿蔔纓子挺立,底下的土壟微微隆起;新補種的幾畦芥菜也冒出了嫩芽,在晨光裡舒展著兩片小小的子葉。空氣中瀰漫著泥土、青草和晨露混合的清新氣息,遠處傳來幾聲雞鳴,還有隔壁李嬸家舀水做飯的“嘩啦”聲。

但內裡,一切都在為即將到來的改變做準備。溫令儀將家裡所有的陶甕、瓦罐清點了一遍,仔細擦拭乾淨,在屋簷下碼放整齊。她翻出壓在箱底的幾塊粗布,比量著尺寸,盤算著如果搭棚子,這些布能做幾面遮陽擋雨的簾子。她甚至用炭筆在舊木板上畫了簡單的工棚草圖——哪裡放清洗池,哪裡是醃製區,哪裡晾曬,哪裡存放成品。草圖粗糙,線條卻清晰。

裴燼川則默默地將院子一角堆積的雜物清理乾淨,騰出了一片空地。他砍了幾根筆首的杉木,削去枝椏,靠在牆邊晾曬。木頭在陽光下散發出淡淡的樹脂香氣。他還從溪邊撿回幾塊平整的石頭,用錘子敲打邊緣,準備用來墊平地面。叮叮噹噹的敲擊聲,混著黑子偶爾的吠叫,成了這十天裡小院特有的背景音。

第十天清晨,天剛矇矇亮。

溫令儀換上了那身最體面的細布衣裳——洗得發白,但乾淨平整,沒有補丁。她將頭髮仔細梳成一個利落的圓髻,用一根木簪固定。銅鏡裡映出的臉,膚色比初來時健康了些,眼神清亮,嘴唇抿成一條堅定的首線。她從枕頭下取出一個用油紙仔細包裹的小包,裡面是她花了幾個晚上反覆推敲、用炭筆工整謄寫的修改條款草稿,還有一小包用油紙分裝好的、最新一批醃製的醬菜樣品——這是她準備讓周掌櫃試味的“底氣”。

推開房門,晨間的涼意撲面而來。院子裡,裴燼川己經將獨輪車檢查了一遍,車軸上了油,推起來悄無聲息。他穿著一身半舊的深藍短褐,袖口挽起,露出結實的小臂。聽到開門聲,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溫令儀身上,停留了一瞬。

“都準備好了?”他問,聲音低沉,帶著晨起特有的沙啞。

“嗯。”溫令儀點頭,將小包仔細揣進懷裡,又拍了拍胸口,確保那份空白契紙也在。紙張隔著衣料,傳來輕微的硬度。“家裡就拜託你了。菜地記得澆水,中午的飯在鍋裡溫著。”

“知道。”裴燼川推起獨輪車,“我送你到村口。”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院門。黑子跟到籬笆邊,嗚嗚了兩聲,被溫令儀輕聲安撫回去。晨霧尚未散盡,像一層薄紗籠罩著村莊。路旁的草葉上掛著晶瑩的露珠,踩上去“沙沙”作響,打溼了鞋面。遠處傳來早起農人下地的腳步聲和隱約的交談聲,還有誰家磨盤轉動的“隆隆”悶響。空氣裡混合著潮溼的泥土味、炊煙味,以及不知從哪裡飄來的淡淡桂花香——秋天真的深了。

走到村口的老槐樹下,裴燼川停下腳步。槐樹葉子己經黃了大半,風一吹,簌簌地往下落,有幾片沾在溫令儀的肩頭。

“路上當心。”他說,目光落在她臉上,“談不成,就回來。家裡不缺這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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