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他從深淵來/第678章 “想”(1)
他從深淵來_第678章 “想”(1)

她說完“想”的時候,沈昭的眼睛閉了一下。

不是躲閃的那種閉法,更像一盞燈被突然擰滅——瞳孔收縮、眼瞼合攏,整張臉在燈光下失去焦點的瞬間同時放鬆了。他閉眼的時間大約三秒。三秒裡溫棠站在窗邊沒有動,身後是路燈的光從視窗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長投在沈昭面前的地面上。影子的末端正好落在那塊褐色印記的邊緣。

沈昭睜開眼。他的視線越過溫棠的肩膀落在她身後那扇窗戶上。窗戶敞著,夜風把窗簾殘留的掛鉤吹得輕輕晃動。窗外巷子裡有一盞路燈亮著,燈下站著一個人。沈昭看著那個人影的輪廓,看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

“你讓他站在樓下。你讓他看著你走進來。”

“我讓他站在他能看見我的地方。”溫棠說,“七年前他從這扇窗翻出去的時候就是落在那盞燈底下。他仰頭看了三秒。然後他走了。今晚他站在同一個位置仰頭看。我走到窗邊讓他看見我。這一眼他從七年前等到現在。”

沈昭的視線從窗外收回來,落回溫棠的臉上。他的瞳色在燈光下顯得極淺,像水被反覆稀釋過,己經沒什麼顏色可以再被洗掉了。“你走完那六步的時候我己經輸了。我造了七年的局,每一步都算好了他會怎麼走、你會怎麼反應、警察會從哪個方向包過來。但我沒有算到你會畫那幅畫。你畫之前我不知道自己站錯了位置。”

溫棠的手裡握著那張舊照片。照片的邊緣被她的指腹捏出新的摺痕。她低頭看了一眼照片上十二歲的自己蹲在巷口回頭看鏡頭,笑得很隨意,嘴角帶點沒來得及收攏的弧度,手裡舉著半包貓糧。那包貓糧的包裝袋在照片裡拍得清晰——橘色底白色字,虎斑貓圖案,折角斜著。和她的畫對得上。

“從你看見我的畫到現在,西十八小時。”溫棠說,“你用第一個二十西小時找出了我畫裡你以前沒看見的東西——你不在視線正中央。你用第二個二十西小時做了一件事,告訴我七年前你躺在門縫裡的視角。你在用最後的速度修正你自己。”

沈昭的手指在地面上微微收攏了一下。他坐在地上,背靠著北牆,左肩比右肩低,雙腿曲著。他的視線從溫棠臉上移到她腳下那塊地面——七年前他躺過的地方,門的正前方。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說:“我只有一條路可以修正自己了。今晚坐在這個位置跟你說話。然後明天自首。你畫裡那扇門是開著的。我從那扇門進來的,現在從同一扇門出去。”

溫棠往前走了半步。她走到房間正中央落地燈側面的位置,站在光與暗的分界線上。她低頭看著坐在地上的沈昭,聲音降了半個調,像從喉嚨深處撈出來的。“你按下快門拍那張照片的時候——我回頭的時候你站在哪裡。”

“巷子那頭。你身後的電線杆旁邊。你蹲在牆根餵貓,背對著我。你聽見我踩碎枯葉的聲音才回頭的。我站在電線杆後面,相機舉在胸口的高度。”

溫棠的呼吸輕了一下。電線杆。她餵貓的那條巷子盡頭的確有一根水泥電線杆,杆子底部有兒童塗鴉,用粉筆畫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花。她回頭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那根電線杆,和電線杆旁邊一個模糊的、逆光的人影。她那時候以為那是另一個也在餵貓的人,所以她笑了一下,然後轉回去了。

“你拍完那張照片之後接下來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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