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他從深淵來/第677章 “那你想知道真相嗎”(1)
他從深淵來_第677章 “那你想知道真相嗎”(1)

晚上七點五十分。老居民樓的側門鏽得比七年前更厲害了,鐵皮表面鼓起了成片的鏽泡,用手一碰就會剝落下來。溫棠站在門外,手裡握著那幅封好的畫。路燈從身後照過來,她的影子投在鏽跡斑斑的門板上,被鐵皮的凹凸扭曲成一個變形的輪廓。

她推門。鉸鏈的聲音和記憶裡一模一樣——尖銳、乾澀,像骨頭錯位時的摩擦。樓道里堆著比七年前更多的廢棄傢俱,一張三條腿的沙發堵在轉角處,上面的布料己經完全黴爛了。她側身繞過沙發,踩著碎報紙和塑膠包裝袋往前走。每走一步腳下的聲音都在空蕩蕩的樓道里折返回來,疊成兩層,一層是此刻的腳步,一層是七年前的迴音。

樓梯走到第三層的時候她停了一步。樓道拐角有一個小型攝像頭,紅色指示燈亮著,鏡頭正對著樓梯口。沈昭裝的。她知道他在看。她沒有躲,繼續走。第五層,走廊盡頭那扇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暖光——不是火,是一盞落地燈被放在了房間正中央。燈光從地面向上打,照出一圈光暈和一個坐在光暈邊緣的人影。

溫棠推開門走進去。

房間比記憶中小了一半。七年前她看這個房間用的是十二歲孩子的視野,所有的東西都被放大了一些。現在她站在門口,視線和房間之間的比例己經變了——窗戶比印象中小,地面更窄,天花板更矮。但佈局一模一樣。視窗在右側偏南,窗簾己經拆掉了,窗框上還留著七年前的焦痕,黑色的燒灼痕跡從窗臺蔓延到牆角。地面上的舊地毯被撤走了,裸露出水泥面,正中央有一塊顏色比周圍深得多的印記——深淺不一的褐色滲進了水泥層裡,像一副褪色的地圖。

沈昭坐在落地燈旁邊,背靠著北牆。他的臉被燈光從側面打亮一半。和江溯一模一樣的臉。顴骨的高度、眉骨的弧度、下頜的線條完全一致。但他坐姿不同——身體重心偏後,左肩比右肩低一些,左膝曲著右腿伸首。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外套,領口立起來遮住了半截脖子。他看著門口的方向,在溫棠推門進來的那一刻他的視線就己經落在她身上了,像他早就知道她會在幾時幾分進來。

溫棠站在門口。距離七年前她站的那個位置正好一步之遙。她沒有再往前。她的手握著畫框的邊沿,指腹貼著透明保護膜的邊緣。

沈昭開口了。聲音比磁帶裡沙啞了一些,少了少年的音色變化,多了一層壓得很平的底色。他的視線沒有從她臉上移開,像在看一樣他認識了很多年、但第一次在光亮下看清的東西。

“你站在門口的位置往前走三步。六步之後你會走到窗邊。七年前你走了三步被人抱走了。今晚沒有人抱你。”

溫棠沒有動。她低頭看著地面那塊顏色變深的印記——它就在她腳前半步的位置。七年前她跨過門檻之後右腳落在了那裡,蹲下的時候膝蓋正好壓在那塊深色印記的邊緣。

“那是什麼。”她問。聲音比她預想的穩。她指的地面上的印記。

沈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旁邊的地面。他的目光在那塊印記上停了一拍,然後抬起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幅度極小,像某種沒有完全完成的表情。

“血。他倒下的時候頭磕在水泥上,動脈裂了。我在旁邊躺了三十分鐘,火在他和門之間燒,我沒有地方可以繞過去。我就側躺在他旁邊,看著門口。你推門進來的時候他的一隻手壓在我小腿上。你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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