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溯從走廊盡頭走過來的時候,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很清晰。他停在門口,看見溫棠站在窗邊背對著他,夜風把她的頭髮吹得散開又合攏。他沒有進去,只是靠著門框站著,視線落在她側面的輪廓上。
“你發了訊息。”他說。
“嗯。”
“他說什麼。”
“什麼都沒說。但他看了。”
江溯沒有再問。他站在門口,和她之間隔著整個房間的長度。溫棠沒有回頭,但他知道她不需要回頭也知道他在那裡。就像七年裡每次她回頭看,他都在一樣。
“明天晚上你站在樓下那盞燈底下。”溫棠的聲音從窗邊傳過來,被夜風帶散了半截,但剩下的那些字還是清晰的,“我走到窗邊的時候會往下看。你仰頭。我看到你之後——我再轉身面對他。”
江溯站在門框裡,路燈的光從側面的窗戶透進來,落在他沒有受傷的右肩上。他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低到像在自言自語:“他看到你先看我。”
“對。”溫棠終於轉過身來。她半邊臉被窗外路燈照成橘色,另外半邊陷在房間暗處。她的眼睛在明暗交界處亮著,像兩顆被光削了一半的珠子。“他看到我站在窗邊先看你,然後才轉回去看他。這是七年前他沒看見的東西。火裡他看的是窗外,今天站在窗邊的人也會先看窗外。他向窗外看了七年。現在窗外有人接住那個目光了。”
江溯的右手從身側抬起來。他握住了門框邊沿,指節用力,但沒有走進來。他站在他該站的位置上——門口,暗處,窗外的巷子。每一個位置他都站過。明天晚上他會站在最後一處。
溫棠從窗邊走過來,走到桌邊拿起那幅封好的畫,抱在懷裡。她站在桌子和門口之間,看著門框裡的江溯。夜風在兩個人之間的空間裡穿行,把窗簾吹得鼓起來又落下。
“我全部記得。”她又說了一遍。這一次是說給江溯聽的。七年前她沒來得及記住他的名字,七年後她記得了。全部。每一個位置、每一秒、每一幀畫面。沒有任何一個細節是空的。
江溯看著她的眼睛,點了下頭。然後他鬆開握住門框的手,退後半步,讓出走廊。溫棠抱著畫走過去,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她的袖口擦過他的手背,布料拂過皮膚,輕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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