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夢沒有在他醒來之後就結束。
它像一攤暗紅色的、黏稠的、會自己生長的血跡,從他的睡眠蔓延到了他的清醒裡。他睜開眼睛之後,那灘血還在他的視網膜上,那個廠房的輪廓還在他的腦海裡,溫棠閉著眼睛躺在地上的畫面還在他的記憶裡反覆播放,像一個壞掉的、停不下來的、音量被調到最大的放映機。
陸沉舟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白色的天花板,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燈座的位置一首延伸到牆角。他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久到那道裂縫在他的視線裡變成了一條幹涸的河流,變成了水泥地面上的裂縫,變成了七年前那個廠房牆上的裂縫。他把眼睛閉上了,然後又睜開了。天花板還是天花板,裂縫還是裂縫,不是廠房,不是地面,不是七年前。但他的心跳很快,快到像有人在用拳頭砸他的胸口,一下一下的,不疼,但悶,悶到他喘不過氣。
溫棠還睡在他旁邊。她的呼吸很平穩,睫毛微微垂著,嘴唇微微張開,臉色是暖粉色的——不是夢裡的青白色。她的手還放在他的胸口上,手指微微蜷著,指尖貼著他心臟的位置。她在睡著的時候也在聽他的心跳,這大概是一種本能,或者說一種習慣,一種她在不知不覺中養成的、用來確認他還活著的方式。
但他的手在發抖。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抖的。也許是睜開眼睛的那一刻,也許是看到溫棠的臉的那一刻,也許是確認了夢裡的那張青白色的臉和眼前這張暖粉色的臉是同一張臉的那一刻。他的手從被子下面伸出來,放在眼前。手指在抖,從指尖到指節,從指節到手掌,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琴絃在空氣中振動。他看著那雙手,看了幾秒,然後把它們放回了被子下面。
他沒有叫醒溫棠。她需要睡覺。她燒了一整夜,剛剛退燒,免疫系統還在和殘餘的病毒戰鬥,睡眠是最好的藥。他不會去動那瓶正在起作用的藥。所以他躺著,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感覺著自己的手在被子裡發抖,聽著溫棠平穩的呼吸聲。他就這樣躺著,像一個被釘在床板上的人,不能動,不想動,也不需要動。因為他的身體己經不在他控制之下了——它在害怕,在發抖,在出汗,在做所有它在夢裡己經做過的、但醒來之後還在繼續做的事情。
那個廠房。他又回到了那個廠房。
七年前的那個廠房。他走進去的時候,是黃昏。夕陽從破了的窗戶照進來,把整個廠房照成了橘紅色,像一片被血浸透了的布。地上有腳印,不止一個人的,有大有小,有深有淺,交錯在一起,像一團解不開的亂麻。他循著那些腳印往裡走,走到廠房最深處,看到了那個人。
那個人躺在地上,面朝下,穿著一件深色的衣服,頭髮散在地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他蹲下來,把那個人翻過來。那張臉——他不想記起那張臉,但他記得。他記得那張臉的每一個細節:眉毛的弧度,鼻樑的高度,嘴唇的形狀,顴骨上的那道疤。那張臉他看了很多年,從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開始看。那是他在這世上唯一認識的、和他來自同一個地方的人。那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同類。那個人閉著眼睛,嘴唇是紫的,臉色是青白的,和剛才夢裡的溫棠一模一樣。
“醒醒。”他叫那個人。沒有回答。“醒醒。”又叫了一遍。還是沒有回答。
他伸出手,去探那個人的鼻息。手指伸出去的時候,是涼的。收回來的時候,也是涼的。中間那幾秒發生了什麼,他不記得了。他不記得那幾秒裡他的手指感受到了什麼——也許什麼都沒感受到,也許感受到了但大腦拒絕處理那條資訊,也許那幾秒根本不存在,只是他的記憶在那裡打了一個結,把前後的事情粗暴地拼接在一起,中間的部分全部省略了。
他只記得一件事。那個人沒有醒。那個人再也不會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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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青山穿越到剛通關的武俠玄幻遊戲《鬼谷奇譚》中,成為人人敬畏的魔教少主,有一位近乎當世無敵的魔教教主姐姐,備受這位教主姐姐寵溺。關愛。但只有陳青山知道,這些都是假的。他那個所謂關愛他的教主姐姐,恨不得將他做成人彘。教主姐姐的仇敵們,也個個都眼冒綠光地盯着他,想要殺他報仇。陳青山:「事到如今,姐……我們可以和解嗎?」沈凌霜冷笑:「為了活命,連姐姐都能喊出口嗎?」陳青山:「……」能不能重新再穿越一次啊!就算回地球也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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