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碗，溫棠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

廚房的燈關了，走廊的燈也關了，只剩下客廳那盞落地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像一把撐開的傘，罩住了沙發和茶几的一角，把周圍的一切都推到了陰影裡。溫棠坐下來的位置剛好在光的邊緣，一半身體被照亮，一半陷在暗處，像一個正在從黑暗中慢慢浮現出來的輪廓。

陸沉舟也坐下來了。他坐在沙發的另一端，中間隔著大約半米。那個距離不長不短，剛好夠兩個人同時坐在光的範圍內，但彼此之間又留出了一條縫隙。落地燈的光落在兩個人之間，像一個溫暖的分界線——不冷，不硬，甚至帶著一點柔和的溫度，但它在那裡，像一條畫在地上的線，誰都沒有跨過去。

溫棠把靠枕抱在懷裡，下巴抵在靠枕的頂端，看著茶几上那本淺棕色的筆記本。筆記本被放在了茶几的正中央，旁邊是她的那杯水——陸沉舟在她洗碗的時候重新倒的，溫水，不燙不涼，杯壁上沒有水珠，連杯柄都轉向了她習慣的方向。

“你哥出差了。”陸沉舟說。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比平時低了一些，可能是因為燈光暗，可能是因為周圍沒有別的聲音，也可能只是因為他說這句話的方式——不是在提問，不是在確認，而是在陳述一個他己經知道的事實。他的語氣裡有一種很微妙的篤定，像是一個己經做好了功課的學生，在課堂上回答老師的問題之前，先把答案在心裡默唸了一遍。

“你怎麼知道？”溫棠問。她不是真的在問“你怎麼知道的”，她是在問“你為什麼會注意到這件事”。但她沒有把後面那句話說出來，因為她覺得他聽得懂。

“他上週在支隊說的。週一開會的時候，他說這週末要去臨市。”

溫棠看著他。他又在聽。他總是在聽。聽所有的人說話，不是因為他關心那些人，而是因為那些人說的話裡可能有和她相關的資訊。他在人群裡收集關於她的碎片，像一隻在沙灘上撿貝殼的鳥，把每一片能撿到的都銜回去，放在自己的巢裡，一片都不扔掉。

他記下了溫逐風出差的日期。不是因為他關心溫逐風的行程，而是因為溫逐風不在家，意味著她會一個人在家，意味著她可能會感到無聊，意味著她可能會有空，意味著他可以在週六的晚上和她坐在同一張沙發上，隔著半米的距離，聽她洗碗時水龍頭嘩嘩的聲音。

“你記下了我哥的出差時間？”溫棠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輕。她不是在質問，她是在確認一個讓她覺得有點不可思議的事實。

“我記下了所有和你有關的資訊。”陸沉舟說。他的語氣還是那樣平，沒有任何炫耀的意思，甚至沒有任何“你看我為你做了多少”的暗示。他就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就像在說“今天是週六”或者“這杯水是溫的”一樣，簡單，首接，不需要任何修飾。

溫棠靠在沙發上，把腿蜷起來，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她穿著上次來他家時穿的那雙淺灰色拖鞋，毛絨絨的，裹著她的腳，很暖。她的膝蓋從衛衣的下襬下面露出來，被燈光照成了暖黃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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