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的後半程,氣氛輕鬆了很多。
那種輕鬆不是突然發生的,而是一點一點滲透進來的。像溫水煮青蛙,等你發現的時候,水溫己經變了。起初是陸沉舟站起來,端走了那盤排骨,什麼話都沒說就回了廚房。溫棠以為他是不想吃了,但他很快又出來了,手裡端著同一個盤子,排骨還在,但顏色比剛才淺了一點,湯汁多了一些,熱氣從表面升起來,帶著一股比之前更柔和的醬香。
他把排骨回鍋重新燉了一下。加了水,稀釋了鹹味。
第二次端上來的時候,他用筷子夾了一塊,放在溫棠的碗裡。動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他己經做過很多次。但溫棠注意到,他夾排骨的時候用的是公筷——他從筷籠裡多拿了一雙,那雙公筷一首放在盤子旁邊,他沒有用過,好像專門就是為了給她夾菜準備的。
溫棠咬了一口。味道好了很多。鹹味退到了背景裡,肉本身的香味出來了,排骨經過二次燉煮,比之前軟爛了一些,骨頭和肉之間那層筋燉化了,咬下去的時候有一種膠質的、黏黏的口感。她抬起頭,看著陸沉舟。他站在餐桌旁邊,手裡還端著那個盤子,像是在等她 verdict。
“比剛才好吃很多。”溫棠說。
陸沉舟把盤子放下,坐回自己的位置。他沒有再問“真的嗎”或者“哪裡好吃了”,他只是點了一下頭,很小幅度的,像是在心裡給自己打了個勾。然後他開始吃自己碗裡己經涼了的飯,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在完成一項不太緊急的任務。
溫棠吃了三塊排骨,喝了一碗湯,吃完了所有的蔬菜。她把碗裡的最後一粒米飯也吃掉了,放下筷子的時候,碗底乾乾淨淨的,像洗過一樣。這是她的習慣,從小養成的,溫逐風教她的——不浪費糧食,吃乾淨每一粒米。
“你吃飽了?”陸沉舟問。他的碗裡還有大半碗飯,菜也沒怎麼動,筷子擱在碗沿上,筷頭朝右,整整齊齊。
“飽了。你呢?”
“我不太餓。”
溫棠看著他的碗,又看了看桌上那盤己經被她吃了大半的排骨。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他從頭到尾幾乎沒怎麼吃。他一首在看她吃。她在吃第一塊排骨的時候,他在看她。她在喝湯的時候,他在看她。她在吃蔬菜的時候,他還在看她。他面前的飯從熱變涼,從滿變少,但少的那些不是他吃的,是飯自己涼了、幹了、縮水了。
“你做了這麼多,自己不吃?”溫棠問。她的語氣裡沒有責備,是一種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帶著一點心疼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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