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棠到陸沉舟家的時候，是晚上六點。

她站在門口，手裡提著從樓下水果店買的一袋橙子。她不知道為什麼要買橙子，只是覺得去別人家吃飯空著手不太合適，而水果是最安全的選擇。她在水果店門口站了大概兩分鐘，在一堆水果裡挑了很久，最後選了橙子——因為它們是橘色的，橘色是溫暖的，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樣。

她按了門鈴，等了幾秒，門開了。

陸沉舟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圍裙。圍裙很新，布料挺括，沒有一絲褶皺，看起來像是剛從包裝袋裡拿出來的。肩帶還保持著被摺疊過的摺痕，胸前的口袋方方正正地貼在布料上，像一個還沒有被使用過的空白畫布。最讓溫棠忍不住的是——標籤還沒拆。一張白色的標籤從圍裙的下襬垂下來，上面印著商品資訊和條形碼，還有一行字，字號不大但很清楚：“廚房新手”。

溫棠看著那行字，笑了。不是那種含蓄的微笑，是那種忍不住的、從喉嚨裡跑出來的、帶著一點氣音的笑。她用手背擋了一下嘴，但笑聲還是漏了出來，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你在笑什麼？”陸沉舟問。他的語氣很平，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不是不高興，是那種“我沒有理解發生了什麼”的困惑。

“你的圍裙。”溫棠指了指那條垂下來的標籤。

陸沉舟低頭看了一眼，伸手捏住標籤，乾脆地撕了下來。標籤被撕掉的時候發出一聲短促的撕裂聲，他把標籤揉成一團，攥在手心裡，然後側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

“進來吧。”

溫棠走進去，把橙子放在玄關的鞋櫃上。鞋櫃是白色的，上面什麼都沒有，那一袋橙子放在上面顯得格外突兀，像一個被不小心遺落在錯誤位置的靜物。她彎腰換鞋——拖鞋還是上次那雙，淺灰色的，毛絨絨的，放在鞋櫃最外面，像是被特意準備好的。

客廳和上次來的時候不太一樣。

牆上的畫還在，六幅她的作品，一幅他的素描，位置和上次一模一樣。但客廳裡的光線比上次暗了很多。窗簾拉了一半，不是完全拉上的那種，而是留了一條縫隙，讓外面的路燈光和月光滲進來一點點，像一條細細的銀線。暖黃色的落地燈開著，燈罩朝下，光落在沙發前的地毯上，把整個房間照得很溫柔。那種溫柔不是刻意的，是光線經過燈罩的過濾、經過牆壁的反射、經過空氣的散射之後自然形成的，像一杯被沖淡了的蜂蜜水，不甜，但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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