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舟帶溫棠去的地方，是一個廢棄的工廠區。

車子從主路拐進一條窄巷子，路面變得坑坑窪窪，黑色的轎車在碎石和裂縫之間小心地穿行，速度慢了下來。溫棠看著窗外，兩邊的建築從居民樓變成了廠房，從新變成了舊，從有人煙的地方變成了荒蕪。巷子盡頭是一扇生鏽的鐵門，門上的油漆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紅色的鏽跡。門半開著，像是知道他們要來。

陸沉舟把車停在鐵門外面，熄了火。

“到了。”他說。

溫棠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腳踩在地上的時候，她感覺到路面不平整，碎石子在她的鞋底下面滾動，發出細碎的聲響。她抬起頭，眼前的景象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工廠區在城北的河邊。河面很寬，水是灰綠色的，流動得很慢，像一條慵懶的蛇。河對岸是新建的高樓，玻璃幕牆反射著下午的陽光，閃閃發亮。而河的這邊，時間像是停在了二十年前。高大的廠房一排一排地延伸開去，紅磚牆面上爬滿了藤蔓，有些藤蔓己經枯了，葉子掉光了，只剩下乾枯的枝條像血管一樣貼在牆上。窗戶大多破了，玻璃碎片還嵌在窗框裡，在陽光下閃著危險的光。風從破洞裡灌進去，在空曠的廠房內部迴盪，發出嗚嗚的低鳴，像某種大型動物在呼吸。

有些建築的外牆上掛著新的招牌——攝影工作室、獨立書店、手工皮具作坊——但大多數還是空的，保留著它們被遺棄時的樣子。水泥地面上有裂縫，裂縫裡長出了草，草己經黃了，在風裡輕輕搖晃。

“這裡？”溫棠站在工廠區的大門口，有點不確定。她轉過頭看著陸沉舟，他站在她旁邊，雙手插在褲兜裡，表情很平靜，像是這個地方對他來說是熟悉的、安全的、甚至可能是某種意義上的“家”。

“裡面有一個藝術家的工作室。他是我認識的人，今天不在，但我有鑰匙。”陸沉舟說著，邁步走進了大門。他的腳步沒有猶豫，鞋底踩在碎石子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溫棠跟在他後面，走過一片空曠的水泥地。這片水泥地曾經應該是貨車裝卸區，因為地面上還殘留著輪胎摩擦留下的黑色痕跡，一道一道的，像某種古老的符文。

他們走進一棟三層的紅磚建築。入口是一個鐵門，門上的鎖己經壞了，被一根粗鐵鏈代替，鐵鏈沒有鎖死，只是掛在門把手上，像一個擺設。陸沉舟推開鐵門，裡面是一條狹窄的走廊，光線很暗，牆壁上有人用噴漆畫了塗鴉，色彩鮮豔得和這座建築的頹敗格格不入。

走廊盡頭是樓梯。鐵的，踩上去發出咚咚的聲音，每走一步都會在空曠的建築裡產生迴響。樓梯的扶手生了鏽，但陸沉舟沒有扶，他走在前面，腳步很穩，像一隻走在樹枝上的貓。溫棠扶著扶手，感覺到掌心下鐵鏽粗糙的觸感和金屬的涼意。

二樓。一扇鐵門，比樓下那扇小一些，但看起來更結實。陸沉舟從口袋裡拿出鑰匙——不是一把，是一串，他翻到其中一把，插進鎖孔，向右擰了兩圈。鎖芯轉動的聲音很清脆，咔嗒一聲，門開了。

陸沉舟推開門，側身讓溫棠先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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