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點亮檯燈，翻開筆記本，藉著微弱的光，將記得的要點又默寫一遍。字跡有些潦草，但一筆一劃，很認真。寫完了，她看著那些字，彷彿看到一粒粒米，變成漿，變成皮，變成絲，在陽光下閃著銀光。

爺爺，你看著我呢吧？明天，我要自己做了。你要保佑我，做出有你記憶中味道的米粉。

窗外，月牙細細的一鉤，冷冷地掛在天邊。遠處池塘的蛙，叫得零零落落。風吹過，刺桐樹的枯枝輕響。

她躺下，閉上眼睛。手上還疼，但心裡，是定的。

第二天，她起了個大早。天還黑著，她就輕手輕腳出了門。林棲梧也起來了，在廚房生火。

“這麼早？吃點東西再走。”

“不吃了，不餓。我想早點去，多點時間準備。”阿彩說，聲音裡透著緊繃。

林棲梧沒再勸，給她裝了倆饅頭，用布包著。“路上吃。別急，穩著點。第一次，做成什麼樣都行。”

阿彩接過饅頭，點點頭，轉身走進尚未褪盡的夜色裡。

到了作坊，天剛矇矇亮。林阿伯已經在院子裡掃落葉了。看見她，點點頭。

“來了。先泡米。米在缸裡，水我打好了。八個時辰，從此刻算，到下午申時末，正好。”

阿彩走到缸邊，舀出適量的米，倒入木盆，注入清水。米粒在清水中沉浮，她用手輕輕攪動，乳白色的濁水漾開。一遍，兩遍，直到水清。瀝乾，倒入一口乾淨的缸，注入新鮮的溪水。水面沒過米麵兩指，蓋好木蓋。

“泡上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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