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石磨前：“磨漿。石磨最好，磨得細，不發熱，不傷米香。電磨快，但發熱，米漿容易有焦味。磨漿要勻，不能急，一勺米，三勺水，慢慢添。磨出來的漿，要像綢子，滑，細，沒有顆粒。”

他推動磨杆，石磨緩緩轉動，發出沉悶的隆隆聲。磨槽裡，乳白色的米漿緩緩流出，流入底下接的木桶。空氣中，新鮮的米香瀰漫開來，清甜，醇厚。

“我爺爺說，他小時候，磨漿是用驢拉的。後來驢沒了，就用人推。再後來，有了電磨，但老客人說，電磨的粉沒魂，我就又換回了石磨。”林阿伯一邊推磨一邊說，“慢是慢點，但味道對。味道對了，人才記得住。”

阿彩看著那緩緩流出的米漿，像時光的流淌，慢，但堅定。爺爺想念的，就是這石磨推出的、帶著“魂”的米漿吧。

磨好了漿，林阿伯舀起一勺，倒入一個鋪著細紗布的大竹匾裡。他晃動竹匾，米漿均勻鋪開，薄薄一層，透過紗布，能看到底下竹匾的紋理。

“這是‘吊漿’，瀝去多餘的水分，讓米漿濃稠適中。太稀，蒸出的粉沒筋骨；太稠，蒸不熟。”他解釋著，動作熟練，“吊好的漿，要靜置一會兒，讓米漿‘醒’一醒，更潤。”

接下來是蒸粉。大鍋裡的水燒開了，蒸汽騰騰。林阿伯將竹匾架在鍋上，蓋上木蓋。火要旺，汽要足。約莫一盞茶工夫，他揭開蓋，一股濃郁的米香撲鼻而來。竹匾裡，一層晶瑩剔透的粉皮已經成型，薄如蟬翼，在蒸汽裡微微顫動。

“成了。”他用竹刀沿著邊緣輕輕一劃，挑起粉皮，迅速鋪在抹了油的竹簾上。粉皮溫潤軟滑，透著玉一般的光澤。

“這是頭道粉皮，最細最滑，通常做湯粉。後面的粉皮稍厚，適合炒或拌。”林阿伯將粉皮一張張鋪好，晾在架子上，“蒸粉要眼疾手快，火候到了就起，過了就老，少了就生。全憑經驗。”

阿彩看得入神。簡單的動作，卻處處是學問。溫度，溼度，時間，手感。差一點，味道就變了。這就是“手”的意義。

最後是曬粉。林阿伯將稍晾涼的粉皮捲成筒，用特製的刨刀，刨成細絲。細如髮絲的米粉，在他手中簌簌落下，落在竹匾裡，堆成一座小小的銀山。他將米粉均勻抖散，撒在長長的竹竿上。一根根銀絲垂下，在從門口漏進的陽光裡，閃著細碎的光。

“曬粉要晴日，有微風。太陽不能太毒，不然粉脆；不能陰，不然粉黏。要時不時翻動，讓每一面都曬到。曬到粉絲硬挺，一折就斷，就好了。”林阿伯說著，拿起一根曬得半乾的米粉，輕輕一折，“啪”一聲脆響，“聽這聲，脆而不碎，就是好了。”

阿彩接過那截斷了的米粉，對著光看。米粉細得幾乎透明，截面整齊。她放入口中，慢慢嚼。淡淡的米香，微微的甜，還有陽光曬過的、乾燥的暖意。口感韌而滑，確實和之前吃的機制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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