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牆灰漿乾透的第三日，晨光裡有了霜。

薄薄的一層，覆在天井青磚的縫隙裡，覆在井沿石板上，覆在刺桐樹最後幾片將落未落的葉子上。是深秋最後一場霜了，再過幾日，就該入冬。霜在晨光裡閃著細碎的、銀亮的光，太陽一照，就化了，化成溼漉漉的水痕，像淚。

林棲梧蹲在井邊打水。井繩溼滑，木桶沉甸甸的。水提上來，掬一捧洗臉，冰得人一激靈。他甩甩手，水珠在晨光裡劃出幾道短短的光弧。正要起身，巷子那頭傳來腳步聲，很輕，很急，不像常走的鄰人。

他抬頭。一個女子站在巷口，正朝這邊張望。

很年輕，約莫二十五六歲，穿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淺藍牛仔褲，帆布鞋。長髮在腦後鬆鬆地綁了個馬尾，沒化妝，皮膚是那種久居室內的、近乎透明的白。眉眼清秀，但眼窩下有淡淡的青影，像沒睡好。她手裡提著個小小的行李箱，帆布的，邊緣磨得發白，輪子沾著泥。

兩人對視了幾秒。女子先開口，聲音很輕，帶著點試探的怯：

“請問……這裡是‘棲梧小築’嗎？”

林棲梧站起身，在褲子上擦了擦手：“是。你找誰？”

“我找……”女子頓了頓，往前走幾步，走近了，林棲梧能看清她的臉。很秀氣，但眉眼間有股說不出的疲憊，像趕了很遠的路，又像心裡壓著很重的事。“我找林棲梧。他……是住這兒嗎？”

“我就是。”林棲梧打量她，“你是……”

女子明顯鬆了口氣，但隨即眼神更復雜了。她看著林棲梧，看了很久，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在猶豫什麼。然後，她放下行李箱，從隨身的挎包裡拿出個東西，遞過來。

是個牛皮紙信封，很舊了，邊緣都磨毛了。信封上沒字，但封口用紅蠟封著，蠟上有個模糊的印記，像朵花。

“這是我爺爺讓我給你的。”女子說，聲音更輕了，“他叫林文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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