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又說：“而且，爺爺最大的心願，是看到老宅修好。他說，宅子在，根就在。宅子倒了，根就斷了。他在海外幾十年，最怕的就是根斷了。”

林棲梧沉默。他看著手裡的存摺、房契，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的堂妹。一切來得太突然，像場夢。

“你先住下吧。”他說，“宅子還在修，條件差，你別嫌棄。”

“不嫌棄。”阿彩搖頭，臉上終於有了一點淡淡的笑意，“爺爺常跟我說老宅的樣子，燕尾脊，紅磚牆，天井裡的刺桐樹，還有那口井。他說，夏天在井邊打水沖涼，冬天在灶前烤火煨紅薯。我……想看看。”

“我帶你看。”

林棲梧提起她的行李箱，很輕，大概沒多少東西。他領她走進天井。陽光正好，照在新砌的牆上，照在井沿上，照在刺桐樹上。阿彩站在天井中央，慢慢轉了一圈，看著這一切，眼睛亮亮的。

“和爺爺說的一樣。”她低聲說，“他說燕尾脊像要飛起來，說刺桐花開的時候，滿院子紅得像著火。還說井水特別甜，夏天喝一口，涼到心裡。”

“嗯，是這樣。”林棲梧說，“花今年開過了，你來晚了。井水還在，你要嚐嚐嗎？”

“要。”

林棲梧打了一桶水，用葫蘆瓢舀了半瓢，遞給她。阿彩接過，小心地喝了一口。然後，她愣住了，眼睛睜得大大的。

“真的……好甜。”她說，聲音有些顫，“和爺爺說的一模一樣。他說，走遍天下，喝不到這麼甜的水。”

她又喝了一口，然後慢慢蹲下身，手撫著井沿的石板，指尖劃過那些被井繩磨出的深溝。陽光照在她頭髮上，泛著柔和的棕色的光。風吹過，刺桐樹的葉子沙沙響，幾片黃葉飄下來，落在她肩上。

林棲梧站在旁邊，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堂妹。她那麼陌生，但又那麼熟悉——熟悉這座宅子，熟悉那些故事，熟悉這井水的甜。好像她不是從萬里之外的菲律賓來，而是從小在這巷子里長大，只是出了趟遠門，現在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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