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北京。

林渡站在人民大會堂東門外。臺階四十二級，他數過，不是刻意去數，是爺爺教他的習慣。爺爺說：進任何一個門，第一件事數臺階。不是迷信，是尊重。尊重不是對門的尊重，是對走過的每一步的尊重。從平安街巷口到人民大會堂東門，一千八百公里，三百七十九天，一萬兩千七百四十三根針。

東門大廳裡，燈光不是暖的，是金的。從穹頂那個紅色的五角星四周灑下來，灑在一排整齊的椅背上。紅色椅套，金色椅腳，每一個座位都有一個銘牌，銘牌上有名字。

林渡找到自己的座位，倒數第二排，右手邊貼著一行字：全國醫療系統先進工作者 林渡。

他坐下。

左邊是一位不認識的醫生，胸前掛著首都醫科大學附屬的工作證。頭髮白了一半，眼鏡是老花鏡，說明年紀不小了。

你就是安曼那個？左邊的醫生側過臉看著林渡，在《大國醫者》上，我看了。

是的。

老醫生只說了一個字，然後轉回去看著前方的主席臺，沉默了大概十秒，又轉回來：好的意思是，你做的不只是好——你做了我們三十年沒做到的事。

什麼事？

讓人記住中醫不是一個古老的東西，而是一個還在生長的東西。

林渡想說謝謝，但大會堂的鐘聲響了。不是鍾，是第一排有人在敲木頭。大會開始了。

先是國歌。全體起立。林渡站起來的時候注意到，前排有幾個坐輪椅的也被扶起來了，不是扶身體，是扶尊嚴。他們穿著病號服，不是普通的病號服，是他們最好的一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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