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世藩走後第三天，林渡收到一份傳真。

從日內瓦發來的。不是郵件，是傳真，因為WHO傳統醫學部的傳真機二十年沒換。紙是熱敏紙，字已經開始褪了，但抬頭還在：*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 Traditional dicine — RCT Protocol — Acupuncture — First Draft*。

林渡看完，把傳真放在診桌上，和鍾世藩的信放在一起。左邊是毛筆寫的信，右邊是熱敏紙傳真，中間擺著一根圓利針。圓，不是圓的針，是圓的方案。

傳真附了一份專家委員會名單，十二個人，八個國家，十一個西醫，一箇中醫。那個中醫是鍾世藩。鍾世藩的名字下面手寫了一行字：林渡，第十三個人，不在名單上，在方案裡。

林渡拿起圓利針，在拇指和食指之間轉了一下。針身是圓的，沒有稜，沒有刃。入皮不靠切，靠分，把組織分開，不是割開。跟手術刀不一樣，跟世界理解的方式也不一樣。

鍾院士。林渡撥通電話。

看到傳真了？

看到了。十一個西醫，一箇中醫，這個比例不是開會，是審。

對，是審。鍾世藩的聲音很平靜，他們審了中醫三十年，每一次都用一個理由：中醫不是科學。因為沒有隨機對照試驗，沒有雙盲，沒有統計學，沒有可重複性。所以，我們不是醫學。

所以這次是給他們一個RCT？

對，但不是你給他們，是他們要你給。你給了，他們未必接受。因為他們的的前提是：針可以被替代。可以用假針，可以用不扎的針，可以不捻、不轉、不提、不插。

假針，林渡說，不是假針的問題，是他們已經決定了，針是假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大概十秒，然後笑了。不是開心的笑，是終於有人說出來了的那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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