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林渡從安曼回來的第三週。

省衛健委的走廊裡，貼了一張新公告，不是評優，不是表彰，是一份合作備忘錄。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中醫藥管理局，聯合國難民署，關於在敘利亞難民安置點推廣中醫針灸技術合作協議，試點週期，十二個月，試點單位，回春中醫館，

汪處長拿著公告，站在走廊盡頭的飲水機旁，對林渡說。你知道這份備忘錄，是誰籤的嗎，

我知道，

你不知道，汪處長喝了一口水。國家中醫藥管理局，沒有派人下來，他們直接，拿著你日內瓦的發言全文，和阿蘭·杜布瓦的評估報告，打了一個電話到約旦，電話是日內瓦打的，不是北京，也就是說，你的影響力，已經，越過了，國家中醫藥管理局的行政層級，直接，變成了一個，自上而下的決定，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林渡說。以後，每一根針，都有人，替我數，

汪處長沒有笑，因為他知道，林渡說的不是牢騷，是事實，當一根針，從澄海鐵皮房，走到日內瓦，再走到安曼，再走回來，變成一份國家級備忘錄，它的重量，已經不是針本身的重量了，是一百零三個國家，和六萬三千個難民，共同的重量，針，還輕嗎，針，已經重得，需要兩個人，來舉，一個在安曼，一個在省城。

還有一件事，汪處長從資料夾裡抽出另一份檔案。方聽泉，你的那個常德徒弟，省衛健委決定，把他調到省中醫院，針灸科，主治，不是因為你的推薦，是因為他的，八十一根針，在約旦，治了一百三十七個慢性疼痛病人，效果反饋，是難民署，自己，發回來的，上面有一行阿拉伯文批註，薩瑪翻譯的，原文，這個年輕人，眼裡，有，人道主義，我做了二十年衛健委幹部，第一次看到，一封，用阿拉伯文寫的外交公文，誇一個人，用這個詞，

林渡回到診室。桌上有三個東西，一封何其亮的信，一張蘇晚晴發的PDF，一盒來自安曼的包裹。

何其亮的信，是用圓珠筆寫的，寫在一張鎮衛生院處方箋的背面，格式不對，因為正面，是一個慢性胃炎病人的處方，他翻過來用的，沒有信紙，他說。林醫生，永勝最近下雨了，我把你給的四十三個方，每一方，用了一遍，不是每一個都對，但四十三，用了三十七，六個沒用，我把沒用的那六個，寫在了你筆記的第三層，失敗經驗，你現在有六條新的，我說了我只有八味藥，但我發現你給的方，有三十五個，都在八味之內，只有八個，需要九味，我缺那一味，在山上的草叢裡採，沒有藥房，我採了三年的草，每一種，都認識，你能讓省城藥鋪，給我寄一些嗎，不用多，每種，半斤，夠我用一年，我不賺你的錢，我的病人，不收錢，我只有工資，夠了，

林渡看完信，沒有回，他回了一個包裹，何其亮需要的那八味藥，每種，兩斤，不是半斤，因為林渡知道，何其亮說不收錢，所以省下來的藥錢，全部，變成病人，藥，會變成，治，會變成，人，多一倍的藥，多一倍的治，多一倍的人，沒有理由，只給半斤，給兩斤，不是因為慷慨，是因為藥，就應該這樣，給夠。

蘇晚晴的PDF，標題，回春醫典海外推廣可行性研究，第一稿，她花了林渡去約旦的十四天，把全世界所有中醫相關的國際論文，翻譯了一百二十篇，篩了，篩到最後，留下十七篇，都是直接證明，中醫針灸，在慢性疼痛，和術後恢復，領域，效果顯著的，不是她寫的，是世界寫的，她只是把世界寫的，全部，放到林渡面前，然後，在PDF的最後一頁，加了一句。這十七篇，是世界的答案，你的答案，在安曼，不在期刊裡，

林渡把PDF轉發給方聽泉，方聽泉回覆，蘇記者用了一百二十篇論文，證明了，你，，蘇晚晴看到，回。不是證明，是翻譯，這世界聽不懂針在說什麼，我在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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