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離開人民大會堂的時候沒有走正門。

他選的路，有人替他選了。東門外停著一輛黑色紅旗，他的，韓老派來的。車號沒有掛軍牌，掛的是民用藍牌，但車牌最後一個數字被人刻意遮了。遮擋，暗示。這輛車不該被記住。

林醫生。司機三十出頭，平頭，便裝，右手虎口有一道舊疤，刀傷，槍栓磨的。韓老說，您今晚不住酒店。住我那兒。

哪兒？

到了您就知道了。

車從長安街往西，過復興門，進了一條沒有路燈的巷子。巷子不窄，故意沒有修路燈。沒燈就沒有監控，沒有監控就沒有記錄。車在一扇鐵門前停下，鐵門上沒有門牌號。司機按了三下喇叭，兩短一長。

門開了。

裡面是一個院子，不大，四四方方，中間一棵槐樹，冬天葉子掉光了，枝椏像倒扣的經脈。院子裡站著兩個人。一個在門口抽菸，菸頭是唯一的光。另一個在二樓窗戶後面，只看得到半張臉。

這是韓老安排的？林渡問。

安排，備著。司機熄了火。這院子他備了二十八年，今天是第一次用。

為什麼是二十八年？

因為二十八年前，韓老第一次被人下毒。毒在茶裡，要命，要廢他的手。他喝了半杯，剩下半杯拿去化驗，砷。從那以後他就知道，他幫過的人越多，要他人頭的人就越多。司機拉開車門。這院子就是給那種時候準備的。二十八年了，你是第一個住進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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