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清陽縣東山鎮。

清陽號拐進鎮口的時候是上午八點四十分。供銷社門口的攤販剛開始出攤——一個賣豆腐的老太太正把一板嫩豆腐從三輪車上搬下來，泡沫板墊在車斗和水泥地之間，豆腐在板上顫了兩顫沒碎。賣菜的兩夫妻在鋪塑膠布，土豆和胡蘿蔔分成兩堆，中間用一根竹片隔著。

林渡把車停在供銷社對面那塊空地上。以前趕集車來的時候，這塊空地就是臨時診區——地面上還能看到大約四十來個細長壓痕，是兩年多來長條凳的凳腳反覆擺放壓出來的。白漆標記早就褪了，但那些壓痕比漆還深——每一道壓痕的深度都不一樣，最深的幾道在樹蔭區——夏天來排隊的人都要搶涼快的位置。

沈渡舟從副駕駛下來，手裡拿著一卷圖紙。青禾從後排跳下，揹著黑色雙肩包——裡面是雷射測距儀、GPS定位器和東山鎮衛星遙感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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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備選地塊都在鎮東頭。

沈渡舟展開圖紙一一標註。一號是廢棄糧站倉庫——佔地兩畝，有六間平房，牆體需要加固。二號是鎮小學搬遷後空出的兩層舊教學樓——總面積約一千二百平米，坐北朝南採光不錯。三號在老槐樹往東八十米——一戶搬到縣城的前供銷社退休老人的自留宅基地，面積只有零點四畝，地上沒有建築，但有口井。

井是清的。井圈石頭被幾代人的手摸出了一圈光滑的弧面——不是人工打磨的，是手心汗液和井圈青石裡的碳酸鈣在幾十年裡發生緩慢化學反應產生的天然釉化。井裡的水面離井口大概三米——即使在四月乾旱天，水面沒降過。說明下面不是死水層，是活的暗河。

三號。林渡只說了一遍。

沈渡舟看了他一眼，沒有問為什麼。林渡的選址直覺從來不是從腦子裡出來的——是從腳底湧泉上來的。如果一塊地的地下水位能讓湧泉鬆開——像針尖刺進穴位最外層皮膚的那種松——那個地方就能養醫館。

青禾開啟雷射測距儀開始做地形高程採集。林渡一個人往老槐樹那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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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樹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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