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懷安如今已不大離開母樹了。
他每天卯時前到,在母樹最粗的那條裸根旁鋪一塊舊蒲團,盤膝坐下。母樹沒有葉子,枝幹在冬日晨風裡輕輕碰響,像極古老的編鐘被風一下一下地搖。他就那麼坐著,有時半日不起身,像把自己也坐成了這樹下的一部分。
顧長生去時,他正把《樹語錄》最新一冊攤在膝上,用一支極細的炭筆在頁尾補一行字。那字寫得極慢,極穩,像從筆尖吐出極細極長的絲。顧長生站在他身後看了一會兒,沒有出聲。直到顧懷安寫完,把炭筆擱在石案上,極輕地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他才開口。
“今日記了什麼?”
顧懷安回頭,見是他,極輕極短地笑了笑,把膝上那頁遞過來。
“記了母樹說的一段舊事。說極早極早以前,這堤下還不是河,是一片極低極平的野地。雨水從西邊漫過來,積成一片淺澤。澤邊有野鴨,有蘆花,有極細極密的草。後來水退了,留下這堤。它說它那時還小,根只到澤邊,夠不到水,就一節一節往西探。”
顧長生接過《樹語錄》看。那頁字跡極清,顧懷安的字和年輕時比更靜了,每一個“水”字都像真在紙頁上輕輕流動,每一豎都沉得極穩。他看完,把冊子還回去。
“它今日興致好。”顧長生道。
“冬日無葉,它的話比平時多些。”顧懷安說,“它說葉子都落盡了,它才敢把聲傳得遠一點。有葉時聲音會被葉子托住,像人在滿屋子的布匹裡說話,悶。落葉以後,聲極清,能傳到極遠極遠的河上去。”
顧長生在他旁邊坐下,背靠著母樹。天極冷,樹皮像舊鐵。他仰起頭,看那些光裸的枝子在淡青的天幕裡交錯著,像極細極密的墨線。風從枝間過,聲極輕極淡,像整個樹冠都在極慢極慢地念一本極薄的書。
“你如今聽它說話,還像剛築基那年嗎?”顧長生問。
“不一樣了。”顧懷安道,“那時聽它,像隔著厚厚的冰聽水,悶得厲害,常要貼住樹根才聽得清。如今不貼也能聽見。它一句話過來,像有人用極暖極軟的手在我耳後極輕地拍一下。聲不是從外頭進來,是從我自己骨頭裡長出來的。”
顧長生點頭。他極熟悉這感覺。他如今聽沉默道源,也早已不是靠膜壁震顫,而是從後頸那處極淡極靜的空裡直接長出來。此界最古老的聲音,聽久了,都會長進人的身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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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訴:臣有一計,我略懂些火藥之術,定能讓外敵聞風喪膽,不敢再犯。
皇帝:愛卿,國庫空虛。
黎訴:臣有一計,我略懂些精鹽,白糖之術,可快速收刮富商和周圍小國,以豐國庫。
皇帝:愛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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