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腳下的洞口比早上來的時候大了三倍。

銀藍光從地底往湧，將碎石朝兩側推開，露出一條寬闊的通道。石壁上的銀藍舊陣紋亮得刺目，光脈從腳底往山腹深處延伸，像一條發光的河。沈知微走在前面，短刀攥在手裡，刀尖的銀藍陣紋跟石壁上的光脈連著。謝無晏走在她右側，步子穩而快。

通道往下走，比第一次進來時深了許多。暗紅陣紋碎乾淨了，石壁上只剩銀藍舊陣紋，密密麻麻地鋪滿每一寸巖面。空氣裡的鐵鏽味淡了，地面的嗡鳴也輕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細極密的呼吸聲。從深處傳上來，像很多人同時在喘氣。

沈知微在陣眼邊緣停下。

井還在。石井方圓丈許，比之前看到的還深。銀藍光從井底湧上來，亮得刺目。但井壁上多了東西。石壁上刻滿了名字。密密麻麻的，從井口一直刻到井底，銀藍光脈從名字的筆畫裡滲出來，照亮了每一個字。沈知微蹲下來看最近的一個。刻的是“蘇青蘅”，跟她母親的名字一模一樣。刻痕很淺，像用手指反覆描過。旁邊還有字：“在此三年，經脈盡斷。留名於此，後人勿尋。”

她往下看。井壁的每一寸石面上都有名字。有些名字旁邊還有小字，記著“在此囚年”或“陣眼已破，出去勿念”。沈知微認出了幾個熟悉的姓——隴西礦工的後代，雲中澤的陣基，河套的遺孤。左老把這些人從各地陣眼裡拔出來，灌進總壇的陣眼，當地氣的燃料用。人還活著，但經脈被暗紅陣紋纏死了，動不了。

“井壁上刻的是陣基後代的名字。”沈知微站起來，“他們把名字刻在陣眼裡，等有一天有人進來，知道他們是誰。”

謝無晏看著井壁上的名字。“人還在。左老跳陣眼的時候，暗紅陣紋碎了，銀藍光脈灌進來，經脈上的陣紋應該也剝落了。但他們動不了，經脈被壓了太久。”

“需要外力。”沈知微蹲下來，將左手按在井沿上。護脈陣的銀藍線從掌心湧出來，順著井壁往深處探。銀藍線碰到第一個名字——一個叫“周平”的，年齡四十多。銀藍線探入他的經脈，裡面的暗紅陣紋已經碎了，但經脈細如髮絲，斷了大半。銀藍線順著斷口往深處接，一節一節地修復。

“第一個。”沈知微說，“叫周平，四十來歲。經脈正在接，需要時間。”

她繼續往下探。第二個名字“陳阿滿”，第三個“趙鐵柱”，第四個“孫小娥”……銀藍線一根一根地探入，順著井壁往下走。每碰到一個人的經脈，她就將銀藍線分出一縷，纏住斷口，慢慢接。接一個要半刻鐘，接十個要一個多時辰。她蹲在井邊，額頭滲出汗珠，護脈陣的金色光脈從腕口竄上肩膀，撐著銀藍線的消耗。

謝無晏站在她身後，將短刀別回腰間，從懷中取出監天司舊部的密令。他走到通道口，將密令交給周平。

“去分號，讓陸沉帶人過來。帶繩子、藥、乾糧。井底的人要一個個拉上來。告訴他們，總壇已破，陣眼已開，來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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