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腳下，天剛矇矇亮。

沈知微站在那層暗紅陣紋前面，左手按著石壁。護脈陣的銀藍線從指尖滲出來，碰到暗紅陣紋的瞬間，陣紋像被燙了一樣收縮了一下。但這次她沒有停。銀藍線繼續往裡滲，一根一根地穿過暗紅陣紋的縫隙，找到底下那層舊陣脈。兩根銀藍線一碰，暗紅陣紋從中間裂開一道口子，碎石簌簌往下掉，露出一個半人高的洞口。

謝無晏站在她身後，腰間短刀已經抽出來了。周平和鄭刀左右護著，阿九斷後。安國公主帶了四個親衛守在莊子那邊，負責截斷左老可能的退路。六個人，進山。

洞口很窄，沈知微側身擠進去。裡面的通道是天然石縫拓寬的，壁面上刻滿了銀藍舊陣紋，光脈從腳底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深處。空氣潮溼而沉悶，帶著一股陳年的鐵鏽味和地氣翻湧的嗡鳴。通道往下走，坡度越來越陡，石壁從兩側朝中間擠過來，頭頂只剩一道窄縫。

走了約莫半刻鐘，通道驟然開闊。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出現在眼前，穹頂高懸，鐘乳石倒掛如林。地面是平坦的石板，石板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銀藍陣紋，從腳底往四面八方鋪開。空間正中央，一口巨大的石井嵌在地面上，井口方圓丈許，比隴西礦洞的陣眼大了十倍。暗紅色的光從井底湧上來，映著穹頂，將整個空間照得暗紅一片。

左老站在井邊。

她比隴西時老了很多。灰白道袍上沾著地氣的暗紅紋路，頭髮全白了，散在肩頭。清瘦的面容凹陷下去，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暗紅色的光從瞳孔深處透出來。她手裡攥著銅尺，尺身七道暗紋全暗著，尺柄上那顆新的暗紅珠卻亮得刺眼，暗紅的光從珠子裡往外湧，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來得挺快。”左老開口，聲音在穹頂下回蕩，“你娘呢？沒來？”

“她累了。”沈知微將短刀抽出來，刀刃上的銀藍陣紋亮了一瞬，“三年陣眼，經脈斷了大半。剩下的路我來走。”

左老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你娘斷了經脈還能活，因為她血脈裡有毒宗的底子。你呢？你接了她的陣，接了謝懷安的碎令，接了這一攤子爛事。你撐得住嗎？”

沈知微沒有回答。她將左手按在石板上。護脈陣的銀藍線從掌心湧出來，順著石板上的舊陣紋往四面八方鋪開。銀藍線與舊陣紋一碰，整個空間的銀藍光脈同時亮起來，從腳底到穹頂，密密麻麻，像一張巨大的網。地氣的嗡鳴變了調，從低沉變成尖銳。

左老看著銀藍光脈鋪開，銅尺在手裡攥緊了一瞬。“你破隴西陣眼用了多久？一個時辰？兩個時辰？這裡比隴西大十倍。你鋪得到陣眼嗎？”

“鋪不到。”沈知微站起來，“但不用我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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