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老笑了一聲。很短，很輕。她轉身朝陣眼走去，灰白道袍在銀藍光裡翻飛。她走到井邊，低頭看著井底翻湧的地氣和銀藍光。然後她跳了下去。

暗紅色的身影被銀藍光吞沒。井底湧出一股極強的地氣，將銀藍光柱從井口頂出來，撞在穹頂上，折回來，順著通道往外湧。沈知微被氣浪推得後退了好幾步，謝無晏拉著她靠在石壁上。蘇青蘅靠著洞壁，阿棠擋在她前面。石頭抱著木匣蹲在地上，小禾抱著蘇念縮在角落裡。蘇念睜著眼，銀藍色的光從眼睛裡湧出來，胎心跳著，暗陣跟著震。根鬚從她腳下往陣眼扎，將湧出來的地氣接住，轉化成光，灌入通道，灌入山腹，灌入京畿地底那條舊陣脈。

地氣從總壇陣眼湧出來，順著舊陣脈往四面八方鋪開。西山山腳的石壁裂開，銀藍光從裂縫裡湧出來，照亮了整座山。京畿地底的所有舊陣脈同時亮了，從西山到城樓，從城樓到崇仁坊，從崇仁坊到知微堂地底。知微堂後院的暖靈草在銀藍光裡同時亮了，灰金色的葉片泛著柔光。整個京城的地氣被銀藍光梳理了一遍，暗紅陣紋從所有陣眼裡剝落，地氣不再被引走，不再被吞掉。

沈知微從地上爬起來。她走到井邊，往下看。井底只剩銀藍光，暗紅陣紋全碎了。地氣從井底湧上來，穿過通道，被根鬚接住，被珠子轉化成光。蘇念在角落裡睜著眼，銀藍色的光從眼睛裡透出來。胎心跳著，暗陣跟著震。珠子在補。銀藍光一成八。

沈知微轉身朝通道口走。蘇青蘅靠著洞壁，銀藍色的眼睛看著她。兩人對視了一下。蘇青蘅伸出手，沈知微握住。她的手瘦得只剩骨頭，可握力出奇地穩。

“總壇拿到了。”蘇青蘅說。

沈知微點頭。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玉佩。兩塊碎玉拼在一起，完整的五毒往生花在銀藍光裡泛著溫潤的白。她將玉佩攥緊，貼在胸口。

通道外面，西山山腳的洞口被銀藍光撐開了，碎石堆了一地。阿棠揹著蘇青蘅從通道里出來，石頭抱著木匣跟在後面。小禾抱著蘇念走在最後，蘇念睜著眼，銀藍色的光從眼睛裡安安靜靜地透出來。謝無晏和沈知微走在最後面。周平和鄭刀從通道兩側的岔路里出來，阿九斷後。

六個人進來，八個人出去。多了一個蘇青蘅，多了一個蘇念。

西山腳下的暗紅陣紋全碎了。銀藍光脈從洞口往外鋪，順著舊陣脈往東延伸，穿過官道，穿過護城河，穿過城門，鋪進京城。京畿地底的所有舊陣脈都在亮，整個京城的地氣被銀藍光梳理了一遍。知微堂後院的暖靈草亮著，分號藥架上的木牌亮著，北營瞭望臺的石碑亮著。陸晚棠站在知微堂門口，看著地底湧上來的銀藍光，面色平靜。秦渡在北營營房裡感知到地氣異動，站起來朝京城方向看。老趙在山頂石碑旁邊坐著，銀藍光從石碑底下湧上來，照著他花白的頭髮。

左老跳了針眼。陣眼破了，總壇拿到了。可沈知微知道，左老跳下去的時候說的那句話還在。她贏的是陣。陣破了，人還在。左老沒死。她從暗紅珠碎掉的那一刻就已經輸了，可她跳陣眼之前說的那句話，不是認輸。

她問的是“然後呢”。

沈知微站在西山腳下，銀藍光從洞口湧出來，照亮了她半個身子。蘇念在襁褓裡睜著眼，銀藍色的光從眼睛裡透出來。胎心跳著，暗陣跟著震。根鬚從她腳下往西探，往礦脈方向探，往雲中澤探，往河套探，往嶺南探。每探到一處，銀藍光脈亮一程。整個玄衡舊陣，從隴西到京城，從京城到嶺南，所有陣眼同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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