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起昨夜寫下的名字:陳參議。謄詔的那個,筆尖沙沙響,低著頭。還有那個小宦官,報信時聲音發顫,左耳缺了半個耳垂。這些人,都曾在詔書上動過手。而如今押送我的,是梁帝親信派來的人。若詔書本身就有問題,那這場流放,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讓我活著走到終點。
車輪又咯噔一聲,右側裂紋承受著壓力,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響。我藉著顛簸,側耳貼向車板,聽輪軸轉動的聲音——除了那聲異響,無其他異常。說明車本身沒被動手腳,比如加裝機關或暗刺。他們的計劃不在路上毀車,而在人。
那麼,動手的時機,必是在偏僻處,偽裝成盜匪劫殺。三人配合默契,刀法熟練,一擊必中,事後逃入山林,無人可查。而我的屍體,會被丟下山溝,報個“遭劫身亡”也就結了。
可他們不知道,我早已知道他們會動手。
我緩緩吸氣,把《蘭亭劍帖》殘卷緊貼心口,指尖在袖中鐵片上來回摩挲。文氣未動,劍意未發,但心神已如拉滿的弓弦,只待那一聲弦響。
車行漸深,兩旁樹木合攏,陽光被切成碎條,落在車板上。前方山路收窄,僅容一車透過。兩側山坡陡峭,亂石裸露,若有人埋伏,居高臨下,一箭就能封喉。
我仍靠著車幫,眼皮低垂,像睡著了。右手卻已悄悄移到包袱後方,五指張開,虛握成拳,只等一個瞬間。
趙姓差役忽然抬手,做了個停下的手勢。
牛車緩緩停下。輪軸最後一聲咯噔,消散在寂靜裡。
他跳下車轅,朝後頭兩人使了個眼色。矮壯的那個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刀柄,目光掃向車中。細高的那個則退到車尾,背對樹林,像是防備後路。
趙姓差役抬頭看天,又眯眼望了望山口,低聲說了句:“快了。”
我垂著眼,沒動。心跳平穩,呼吸勻稱。
他沒再說別的,只是站在車旁,左手慢慢摸向腰間,那裡掛著個皮囊,像是裝水的。可他的動作太慢,手指在囊口停留太久,不像要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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