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在鎮上超市拎了兩瓶藍瓶紅星二鍋頭，又繞到隔壁乾貨攤買了一包花生米、一包滷豬頭肉。結賬的時候猶豫了一下，又回頭拿了一包五香瓜子。趙老栓那個人，白天劈柴都不帶正眼看人的，晚上喝了酒應該能多說兩句。

到劉家屯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冬天天黑得早，下午四點多太陽就往下掉，到五點半已經灰濛濛一片。周明遠把車停在趙老栓院門口，拎著塑膠袋敲門。

敲了三下，裡面沒動靜。他又敲了三下，屋裡的燈亮了，腳步聲走到門後停了一下，門開了條縫。趙老栓探出半邊臉，看見是周明遠，目光往下落在他手裡的塑膠袋上，塑膠袋子是透明的，藍瓶二鍋頭的輪廓清清楚楚。

趙老栓把門拉開，側身讓路。進來吧。

周明遠跟著進了屋。趙老栓的堂屋比他想象的熱鬧——牆上掛著兩幅年畫，一幅是財神爺，一幅是胖娃娃抱鯉魚，都褪了色但貼得端端正正。靠牆角一張大炕，炕上鋪著藍白格子的褥子，疊得整整齊齊。炕頭擺著個小炕桌，上面放著一個搪瓷缸子、一包沒拆封的哈德門。

坐炕上。趙老栓從櫃子裡摸出兩個玻璃杯，放在炕桌上。

周明遠把塑膠袋放在炕桌上，掏出酒和滷菜。趙叔，給您帶了點東西。

趙老栓看了一眼酒瓶，沒說話，但伸手把瓶蓋擰開了，倒了滿滿兩杯。酒液清澈，在玻璃杯裡晃了晃，散發出濃烈的糧食酒香氣。他端起自己那杯，沒等周明遠，先抿了一口，喉嚨裡發出滿足的聲。

周明遠也端起來喝了一口。辣，從嗓子眼一路燒到胃裡。他趕緊夾了一片豬頭肉塞進嘴裡壓一壓。

趙老栓放下杯子，拿手指點了點花生米的袋子。拆了。

周明遠把花生米拆開倒在盤子裡，又把瓜子拆開倒進另一個盤子。炕桌上頓時豐盛了不少。趙老栓又喝了一口酒，靠在炕頭的被垛上，終於開了腔：那個紙條，你看了？

看了，拍了照片發給沈總了。

你覺得是誰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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