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把車停回合作社的時候，沈越在副駕上坐了一會兒才下車。剛才那輛銀灰色轎車的事他沒再提，但下車前他跟周明遠說了一句話：明天孫洪江來籤合同的時候，讓老趙也在場。三個人坐一桌，比兩個人坐一桌踏實。

周明遠點了點頭。他站在院子裡，看了一眼停在門口的三輪車，鏈條上那把扳手已經不在原位了——老趙下午用過車。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周明遠就在合作社裡等著了。他把辦公室簡單收拾了一下，把方遠昨天送來的化驗報告放在桌子正中，旁邊擺了兩杯茶，一杯自己的，一杯等孫洪江的。老趙比他來得還早，蹲在院子裡拿抹布擦三輪車的車把，大白趴在腳邊，尾巴時不時掃一下地。

九點五十，一輛摩托車突突突地開到合作社門口。孫洪江把車支好，摘下頭盔掛在車把上，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塑膠袋，進了院子。他今天換了件深藍色夾克，領口整整齊齊，腳上是一雙刷乾淨的解放鞋。

孫叔來了。周明遠從屋裡出來迎他。

孫洪江嗯了一聲，進了辦公室，目光先落在桌子上的幾頁紙上。他在桌子對面坐下來，把黑色塑膠袋放在腳邊，沒急著說話，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老趙呢？他問。

在院裡擦車，馬上過來。周明遠朝門外喊了一聲，趙叔，孫叔來了。

老趙放下抹布，在褲子上擦了擦手，走進來，拖了把椅子坐到桌子側面。老孫，好久不見了。

上個月趕集見過。孫洪江把茶杯放下，手指點了點桌上的化驗報告，這個就是那個底肥的化驗結果？

對，方遠昨天送過來的。周明遠把報告推過去，白色顆粒，腐植酸複合肥，氮磷鉀18-9-18，濃度比常規底肥高出近四成。這個配比專門為高杆品種設計的，氮控住了防倒伏，磷鉀拉高催穗。

孫洪江從兜裡掏出一副老花鏡戴上，把報告拿起來，一行一行看。他看得慢，眉頭微微皺著，手指跟著字走。看完第一頁翻到第二頁，又看了一遍，然後把報告放下，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最後一頁的資料。

18-9-18？孫洪江把報告放回桌上，摘了眼鏡，常規底肥我一般用15-15-15或者16-16-16，這個磷鉀比例高出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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